林逸走进卡塞尔学院主教学楼大厅时，正撞上一群狮心会成员从二楼会议室鱼贯而出。
为首的是个穿黑色长风衣的金发男生，卓斯·冯·海尔伯格，狮心会副会长，A级混血种。他看见林逸时脚步微微一缓，嘴角勾起一个毫不掩饰的嘲讽弧度。
“哟，这不是我们S级的救世主吗？”卓斯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，四周至少三十个学生同时停下脚步，“听说你昨天在训练场被B级的机关人偶打得满地找牙？”
林逸的室友赵猛正抱着课本从走廊过来，听见这话脸色一变就要冲上去。林逸伸手拦住他，平静地迎上卓斯的视线。
“机关人偶的难度是老唐调的，S级难度，三分钟内击倒算合格。”林逸说，“我用了两分四十八秒。”
大厅安静了一瞬。
卓斯的笑容僵住。S级机关人偶的训练难度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——那是模拟成年龙类近卫的战斗模式，绝大多数A级混血种都撑不过三十秒。
“巧合罢了。”卓斯很快恢复傲慢姿态，冷哼一声，“靠着狗屎运混进学院的吊车尾，真以为能翻天？”
他抬手指着林逸的胸口，手指几乎戳到对方衣领:“新生排位赛下周开始，我会申请亲自当你的对手。到时候你就会知道，S级和S级之间，差距有多大。”
话音落下，卓斯带着狮心会的人扬长而去。
赵猛气得发抖:“这混蛋——”
“别急。”林逸按住室友的肩膀，眼神却一直追着那群人的背影，“排位赛的事，排位赛再说。”
实际上他心知肚明，现在的自己对上卓斯根本毫无胜算。体内的龙族血脉虽然评级为S级，但那个该死的封印压制了九成以上的力量。他现在能用的，只有远超常人的恢复能力和偶尔灵光一现的危机闪避。
就这两项，还是上次差点被学校地下室的炼金实验爆炸炸死时，才强行冲开第一层封印换来的。
“林逸！”
清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。林逸转头，看见陈子萱踩着黑色长靴走来。她今天穿了执行部的制服，深蓝色军装式大衣衬得肩章上的银色龙纹格外醒目，冷艳的面容上难得带着一丝急色。
“跟我来。”她抓住林逸的手腕就往教学楼侧廊走，压低声音道，“老唐说你必须立刻去装备部报到。奥丁的‘雾之仆从’出现了，执行部昨晚在东海码头和它们交火，折了三个人。”
林逸心脏猛地一沉。
“雾之仆从”是龙王奥丁的下级仆从军，由被龙血污染的人类转化而成，战斗力相当于C级到B级混血种。单只不成威胁，但它们的出现意味着奥丁的力量已经开始渗透进人类社会。
而且一次就折损三名执行部成员，说明这批仆从的数量远超以往。
陈子萱带他穿过三道需要虹膜验证的闸门，进入卡塞尔学院的地下区域。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炼金溶剂的味道，走廊两侧是厚重的合金防爆门。装备部真正的核心区域正在这里，而非地表那些给新生参观用的展示厅。
第七实验室内，老唐正坐在一张满是烧痕的铁桌上抽烟。
这个看起来四十出头、永远穿着脏兮兮工装的男人，是学院里少数真正屠过龙王的传奇人物。此刻他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，看见林逸进来，直接把一块沾血的金属残片丢过来。
林逸接住，入手冰冷刺骨。这块暗银色的金属边缘锋利，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炼金符文，正中有一道被强力撕裂的爪痕。
“昨晚阵亡的杨烈，三年级，A级，言灵‘青铜御座’。”老唐吐出一口烟，“他的炼金盾被一击撕碎，心脏被贯穿。我们在现场找到战斗痕迹，至少三只‘雾之仆从’同时发动偷袭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陈子萱猛地抬头，“杨烈的防御能力在学院排前二十，A级炼金盾的硬度能抗住四十毫米炼金弹正面射击。三只仆从不可能击穿它。”
“所以对方不是普通仆从。”老唐掐灭烟头，站起身，从实验台下拖出一个沉重的手提箱，“技术部分析了爪痕里残留的龙血成分。纯度17%，接近古龙级别。这意味着奥丁把他的血分给了仆从——那些怪物现在至少是B+级战力。”
箱子打开，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支银色金属注射器，每支都装着泛着暗金色微光的液体。
“炼金强化剂，‘浮士德’型号。”老唐盯着林逸，“一支可以让你在三分钟内拥有A级混血种的肉身强度。副作用是药效过后会持续高烧六个小时，因为你的身体需要排异龙血成分。”
“老唐！”陈子萱脸色变了，“‘浮士德’的排异死亡率高达15%！他还只是新生——”
“他是S级。”老唐打断她，目光锁死在林逸脸上，“龙王复苏的速度比我们预估的快三倍。从现在开始，每个能上战场的人都没有新生的待遇了。”
林逸伸手拿起一支注射器。冰冷的金属管身倒映着他的脸，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。
他想起两周前自己还坐在教室里被同学嘲笑废物，想起那个下午地下室的爆炸声，想起被烈火围困时体内突然涌出的那股灼热洪流——那是他第一次听见“它”的声音。
“朕，允许你使用朕的力量。”
古老、威严、仿佛来自时间的尽头。
然后他推开压在身上的钢梁，毫发无伤地走出了火海。
“我接受。”林逸把注射器装进外衣内袋，“什么时候行动？”
老唐眼中闪过一丝意外，随即咧开一个笑容:“今晚十点，东郊废弃化工厂。情报显示那里是这批仆从的临时据点。你和子萱组队，赵猛担任防线位置，另外还有一个新人。”
实验室的侧门被推开，走进来一个穿白色校服裙的少女。
她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，长发雪白如瀑，瞳孔是罕见的淡紫色，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薄雾中，有种不真实的虚幻感。
“林若叶，二年级转校生，言灵‘命运纺线’。”她走到林逸面前，抬头直视他的眼睛，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，“林逸同学，我在上周的预知视界里看见你了。”
“你看见了什么？”
林若叶的紫色瞳孔骤缩了一下，语速极慢地开口:“钢铁的骨骸，诸神的黄昏。你站在废墟中央，周围倒着至少七具龙王的尸体。”
整个实验室陷入死寂。
老唐猛地站起来，脸上的漫不经心第一次被某种惊骇取代:“你说的是‘国王之末’的预言？”
“‘国王之末’是什么？”林逸问道。
没人回答。陈子萱低着头，手指攥紧到指节发白。赵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，傻大个的嘴唇在发抖。老唐从口袋里摸出烟想点，打火机划了三次都没打出火。
最终还是林若叶开口，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本:
“混血种最古老的预言。当龙族皇帝的血脉完全觉醒，他将以七位龙王的骨骸为阶梯，登临神座。届时，诸神黄昏降临，旧世界将被焚烧殆尽。拥有‘言灵·皇帝’的混血种，是唯一能杀死龙王的存在，也是唯一能开启末日的钥匙。”
她偏头看林逸，紫色瞳孔倒映着他苍白的面孔:“预言里的名字，不是林逸。但我在幻视里看见的，确确实实是你。”
老唐终于点燃了烟，重重吐出一口烟雾。
“够了。”他声音沙哑，“任务优先。今晚的行动必须解决掉那批仆从，如果让它们在城区扩散，造成的平民伤亡将是灾难性的。预言的事，我会向校长汇报。”
他把一张战术平板扔给陈子萱，转身走向实验台，背影看起来忽然苍老了十岁。
晚九点四十分，东郊化工厂外围。
四道身影潜伏在废弃仓库的通风管道中。林逸透过战术目镜观察内部情况，红外扫描显示出十二个高温目标正在厂棚下集结，体型比常人大一圈，关节处有异常的能量反应。
“十二只。”他在通讯频道里低声道，“三只守在核心区，九只在外围游荡。核心区有个被绑在钢架上的活人。”
“是人质。”陈子萱的声音冷静得像手术刀，“情报说这批仆从开始掳掠平民进行龙血转化实验。我们必须在它们完成仪式前出击。”
赵猛在前方撑开言灵·铁壁，一层暗金色的光罩无声张开，覆盖了四人所在的区域。这个大个子紧张得满头是汗，但双手依然稳稳按住地面，维持着防御阵的运转。
林若叶闭上眼睛，紫色微光从她眉心亮起:“我能看见未来三秒内的危险轨迹。林逸，十一点钟方向，两点四十分位置,那两个仆从会在开战后先扑向你。”
“正好。”林逸从腰间拔出炼金战术刀，“我来吸引火力，子萱远程压制，赵猛掩护人质。若叶——你的预知能力能覆盖我吗？”
“能。”白发少女顿了顿，“但代价是痛觉共享，你受伤我会感受到同样疼楚。”
林逸愣了下，然后笑了:“那就别让我死，我怕疼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他从通风管道跃出，身体在半空中做了一个极不符合空气力学的扭转——这是老唐地狱式训练的结果，在封印状态下把肉身反应提升到C级混血种的极致。
两只最先发现他的雾之仆从嘶吼着扑来。这些怪物体表覆盖着暗灰色鳞片，瞳孔是浑浊的琥珀色，张嘴时露出倒钩状的尖牙。
战术刀与利爪碰撞，金属嘶鸣。林逸手腕翻转，刀锋沿着仆从手臂的鳞片缝隙切入，暗红色的龙血喷涌。第一只怪物惨叫着后退，第二只已经逼近面门。
——闪避。
林若叶的预知通过植入耳道的微型耳机传来。林逸几乎是本能地侧移半步，一只从背后袭来的巨爪擦着他头皮掠过，爪风削断了几根头发。
没时间感谢。林逸抓住那只爪子的腕关节，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量旋身，炼金刀自下而上刺入腋下的鳞片薄弱处。第二只仆从倒地。
“两点钟，三只围过来，上方！”
林逸抬头的瞬间看见仓库屋顶的铁架轰然断裂，三只仆从从天而降。他被包围了，无处可躲。
——注射。
他把“浮士德”扎进颈侧，拇指压下推送钮。
炼金强化剂如熔浆般涌入血管。那一瞬间，林逸感觉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痛苦的嘶鸣，肌肉纤维被强行撕裂又重组，心脏的跳动频率在三秒内飙到三百下。
然后，力量涌上来了。
不是S级的那种碾压性的力量。但A级混血种的肉身强度已经足够他硬抗这些怪物的利爪。战术刀在强化后的握力下发出嗡鸣，一刀挥出直接将正面那只仆从的半边脖颈斩开。
陈子萱的冰系言灵在这一刻降临。
空气中的水分子瞬间冻结，数十根冰矛在夜色中闪烁着冷酷的寒光，精准地贯穿了剩余五只仆从的关节。它们的动作被迟滞了零点几秒，而这点时间足够林逸完成收割。
刀光翻飞。三秒后，九只外围仆从尽数伏诛。
赵猛已经冲进核心区，他的言灵·铁壁扩张到极限，形成一个直径三米的光罩，把人质和最后三只精英仆从隔离开。那些怪物疯狂撕咬着光罩，每一下攻击都在上面砸出裂纹。
“撑不住太久！”赵猛吼道。
林逸咬牙冲向核心区。他能感觉到“浮士德”的药效正在衰退，肌肉开始出现剧烈痉挛的前兆。必须在三十秒内结束战斗。
三只精英仆从同时转向他。它们的体型比外围那些稍小，但鳞片呈现出诡异的暗金色，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龙焰。
——不要正面。
林若叶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。
林逸硬生生止步，下一秒一只精英仆从张开嘴，墨绿色的龙息喷吐而出，擦着他身侧两米的地方烧过。混凝土地面被腐蚀出一个深坑，刺鼻的毒烟蒸腾。
会喷吐龙息。这意味着它们的龙血纯度已经接近10%——无限接近古龙级的仆从军精英。
陈子萱的冰矛再次降临，但这次叮叮当当地刺在鳞片上只留下白痕。精英仆从的防御力远超外围士兵。
“赵猛！”林逸吼了一声，“护盾分离！”
赵猛心领神会，言灵·铁壁骤然分裂，从一面大盾碎成数十片菱形光盾，悬浮包围住三只精英仆从。盾阵收缩，强行压缩它们的活动空间。
林逸冲向最近的一只，炼金刀亮起符文的光芒。在“浮士德”最后十秒的药效里，他把全部力量灌注在刀尖，对准眼眶这个唯一没有鳞片覆盖的位置，一刀贯穿。
龙血喷在他脸上，滚烫如沸油。
第二只扑来，林逸来不及拔刀，直接撒手后撤，从腰间拔出备用炼金短匕。但药效在这一刻彻底消退，他的动作骤然慢下来。精英仆从的利爪刺穿他左肩，将他整个人钉在墙上。
撕心裂肺的疼痛炸开。
但比疼痛更痛苦的是体内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。林逸听见“它”的声音再次从血脉深处传来:
“感受到了吗？死亡的触摸。”
“朕传你第一重冠冕——‘坚韧’。”
轰！
封印的第二层在这一瞬间碎裂。
林逸的左肩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，新生肌肉甚至挤出嵌入体内的爪尖。他抬起头时，双眼瞳孔变成了竖立的金色，一股古老而不可抗拒的威压从他体内爆发，横扫整个仓库。
三只精英仆从同时僵住。它们的膝盖在不自觉颤抖，仿佛被刻在基因里的恐惧所支配。
“言灵·皇帝”的雏形。
虽然只有一瞬，但这一瞬足够陈子萱做出反应。她咬破食指，以血为引，在高空中凝聚出一杆长三米的冰晶战矛，矛尖淬着流动的寒光。
“凛冬之刺！”
战矛贯穿了最后两只精英仆从，将它们钉死在水泥地面上。
战斗结束。
林逸单膝跪地，眼中金色褪去。他大口喘息着，左肩的衣物完全破碎，皮肤上新生的肌肉泛着淡红。赵猛解开人质的束缚绳，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，吓得浑身发抖但还活着。
陈子萱检查完所有仆从的尸体，确认没有再活动的迹象，才走到林逸面前蹲下。
“刚才那个，”她直直看着他的眼睛，“是‘言灵·皇帝’？”
林逸点头。他没有力气撒谎。
陈子萱沉默了很久。她的手按在林逸肩上，指尖微微发颤。
“你会成为所有人的目标。”她声音轻到只有两人能听见，“奥丁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你。狮心会、学生会、血月教，乃至学院里的一些人——他们不会允许‘国王之末’的预言成真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陈子萱没有回答。她站起身，背对着林逸，军装大衣的下摆在夜风中飘动。
“我会保护你的。”她说，“不是因为你可能拯救世界，而是因为你是林逸。”
林若叶站在远处，紫色瞳孔倒映着这一幕。她忽然闭上眼睛，嘴唇无声翕动，像是在对谁祈祷，又像在自言自语:
“钢铁的骨骸已经出现第一具了。”
战术平板突然响起急促的警报音。老唐的声音从通讯频道插入，带着从未有过的紧迫感:
“所有人立刻撤退！学院总部传来紧急情报——血月教的主力部队正在向你们的位置移动！领头的是他们的三大主教之一，A+级，言灵‘鲜血拥抱’！重复，立刻撤退！这不是你们能应付的对手！”
废弃工厂的屋顶在这一刻轰然炸开。
月光被一个倒悬在空中的身影遮住。那是穿着猩红教袍的中年男人，面容苍白如尸，双眼是全然的漆黑。他俯视着底下的众人，嘴角裂开一个不正常的笑容:
“多么美妙的夜晚。”
他的声音黏腻如血:“我闻到了皇帝血脉的味道。教主大人会很高兴的——今晚的献祭，有S级混血种当祭品。”
他摊开双手，鲜红的龙血从他掌心涌出，化作无数条蠕动的血线，在空中织成一张巨网铺天盖地压下来。
赵猛撑起的铁壁在接触血网的瞬间开始融化。
林逸握紧战术刀，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第二层封印力量。他挡在陈子萱、赵猛和林若叶身前，抬起头，金色的竖瞳直视血月主教。
“想献祭我？”他说，“来试试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