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工厂的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，灰尘从锈蚀的钢梁上簌簌落下。
林逸下意识抬手挡住口鼻，昏暗的光线里只能看见赵猛宽阔的背影和前方陈子萱持枪的侧影。四个人背靠背站成防御阵型，呼吸声在空旷的厂房里格外清晰。
“通讯断了。”陈子萱按下耳麦，冰蓝色的瞳孔扫过二楼走廊的阴影，“从我们踏进来的那一刻起，这里就有屏蔽结界。”
“也就是说——”赵猛咽了口唾沫，“对方早就知道我们要来？”
话音未落，头顶传来轻笑声。
那声音像指甲划过玻璃，让人从脊椎骨开始发麻。林逸抬起头，看见二层的钢架走道上站着一个人影。黑色风衣，惨白面容，嘴角噙着诡异的微笑——正是白天在学院档案室和他擦肩而过的那个转学生。
“林若叶？”陈子萱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上方，“你果然有问题。”
“有问题？”林若叶歪了歪头，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，“我只是在做该做的事。奥丁大人需要那个东西，而你们恰好要把它送到这里来——多么贴心的安排。”
林逸下意识摸了摸胸口内袋。那里装着一枚青铜钥匙，是老唐临出发前塞给他的，说是紧急情况下的保险措施。他当时没多想，但现在看来，这把钥匙远比想象中重要。
“血月教给你们开了什么价？”陈子萱冷冷道，“值得你冒险潜入卡塞尔学院当内奸？”
“价钱？”林若叶突然大笑，笑声尖锐刺耳，“你以为我是为了钱？不不不，我只是想亲眼看看，被龙王选中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废物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林逸身上，猩红色的瞳孔像毒蛇锁定猎物。
“S级？皇帝血脉？”她一字一顿，“你连自己体内的力量都调动不了，有什么资格背负这个名号？不如把钥匙交出来，我给你个痛快。”
赵猛上前一步挡在林逸身前，土黄色的光晕在他体表流转:“想动他，先过我这关。”
“防御型言灵。”林若叶嗤笑，“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。”
她抬起右手，指尖在空气中划出五道血痕。那血痕凝固在半空，如同玻璃上的裂纹，然后迅速向四周蔓延。裂缝所过之处，墙壁、管道、钢梁——全部无声无息地断开。
“言灵·次元斩。”陈子萱脸色骤变，“后退！”
四人同时向两侧翻滚。林逸刚才站立的位置，混凝土地面裂开一条深不见底的缝隙，边缘光滑得像镜面。
“躲得挺快。”林若叶从二楼一跃而下，落地时膝盖都没有弯曲，“但躲得过几次？”
她十指连弹，数十道血色裂痕铺天盖地罩向四人。陈子萱抬手释放冰墙，三尺厚的冰层在次元斩面前像薄纸一样被切开。赵猛咬牙顶上去，土黄色光晕暴涨，硬生生扛下三道裂痕，但胸口也被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。
“赵猛！”林逸扶住倒下来的室友，掌心全是温热的血。
“没事......”赵猛咧嘴想笑，却疼得倒吸凉气，“这娘们儿有点狠。”
陈子萱已经和林若叶缠斗在一起。冰晶与血痕在空中碰撞，每一次交锋都震得厂房摇晃。但林若叶的言灵等级明显更高，陈子萱的冰墙越来越薄，额角沁出汗珠。
林逸咬紧牙关。体内的龙血在沸腾，在咆哮，想要冲破那层该死的封印。他想起老唐说过的话——情绪剧烈波动时，封印会松动。但上次在训练场失控差点杀了赵猛的经历还历历在目，他不敢赌。
“犹豫就会败北。”林若叶击退陈子萱，转身走向林逸，“你的学姐快撑不住了，室友快失血而亡了，而你还在害怕自己的力量？真是个废物。”
她伸手抓向林逸的喉咙。
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，林逸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碎了。
那不是身体上的破碎，而是更深层次的——像冬眠的巨兽睁开了眼睛。灼热感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，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栗。他抬起头，原本黑色的瞳孔泛起熔金般的光芒。
“退后。”
两个字，声音不大，却让林若叶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。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三步，猩红的瞳孔里第一次闪过恐惧。
“言灵·皇帝......”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，“不可能！第一次觉醒怎么可能——”
林逸已经听不见她在说什么。
无数声音涌入脑海，像是远古的咏唱，又像是龙族的低语。他看见自己站在尸山血海之上，脚下是破碎的王座，头顶是燃烧的天空。八个巨大的影子匍匐在他脚边，以最卑微的姿态献上忠诚。
那是记忆，还是幻象？
“林逸！”陈子萱的声音穿透混沌，“控制住！别被血脉吞噬！”
林逸猛地回神，发现自己已经掐住了林若叶的脖子。她的风衣融化成黑色的脓水，露出的皮肤上布满细密的鳞片。那不是人类的鳞片，而是某种爬行类的特征。
“你也是混血种？”林逸的声音变了，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威严，“不对——你是被龙血污染的人类。奥丁给了你什么？力量？寿命？”
林若叶的脸扭曲起来:“闭嘴！你懂什么！我为了获得力量付出了多少代价！你这种天生就拥有顶级血脉的人——”
“你错了。”林逸收紧五指，“我没有要求过这种力量。但既然它选择了我——”
他另一只手抽出赵猛腰间的手枪，枪口抵住林若叶的额头。炼金子弹在枪膛里发出嗡鸣。
“——那就让你第一个见识它的代价。”
扳机扣下的瞬间，林若叶的身体化作黑雾炸开。子弹穿过雾气击中墙壁，炸出直径两米的坑洞。黑雾在十米外重新凝聚，但林若叶的左臂已经消失了，断口处不是血肉，而是正在崩解的黑色晶体。
“这次算你走运。”她喘息着后退，“但钥匙——”
话未说完，她的身体突然僵住。
一只手从她背后穿透胸膛。那只手白皙修长，指甲涂着猩红色的蔻丹，掌心握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。
“背叛者不需要第二次机会。”温柔的女声从黑暗中响起。
林若叶低头看着胸口的空洞，嘴唇翕动想要说什么，身体却迅速腐化成一堆黑灰。
手的主人从阴影中走出。那是个穿着旗袍的女人，三十岁左右，容貌艳丽却透着蛇蝎般的危险。她甩掉掌心的心脏，从容地用手帕擦拭手指。
“初次见面，卡塞尔学院的同学们。”她嫣然一笑，“我叫殷素，血月教左护法。感谢你们把钥匙送到这里来——虽然过程有些波折。”
陈子萱的瞳孔收缩:“殷素......十年前叛逃的A级执行官。”
“哟，还有人记得我。”殷素挑眉，“但我现在不叫叛逃，叫弃暗投明。奥丁大人给了我人类永远无法企及的力量，而你呢？还在给学院当狗？”
她抬手打了个响指。
地面震动。从厂房四周的阴影中，走出二十多个身穿血色长袍的人影，每个人手中都握着铭刻符文的武器。为首的是个两米高的壮汉，裸露的胸膛上纹着扭曲的龙形图腾。
“血月教十二使徒之三。”壮汉瓮声瓮气道，“暴龙，贪狼，蛇骨。奉命取回钥匙。”
赵猛挣扎着坐起来，伤口还在渗血:“林逸......你带着钥匙先走......”
“走？”殷素笑出声，“整栋建筑已经被结界封死。就算你是S级，刚觉醒的能力能支撑多久？三分钟？五分钟？不如乖乖交出来，我保证给你们留全尸。”
林逸握紧拳头。熔金色的光芒在瞳孔中明灭不定，体内的力量确实在消退。第一次觉醒从来都不稳定，更何况他的封印只解开了一小部分。
就在僵持之际，头顶传来玻璃破碎的声响。
一道人影从天窗落下，砸在血月教徒中间。烟尘散尽，露出老唐那张胡子拉碴的脸。他嘴里叼着烟，左手提着半瓶二锅头，右手拎着把生锈的消防斧。
“妈的，这破地方真难找。”他吐掉烟头，“林逸，你他妈又惹麻烦了？”
“导师！”赵猛差点哭出来。
“别激动，老子是来还债的。”老唐喝了口酒，“当年欠你爹的酒钱。”
他看向殷素，眼神从酒鬼的浑浊变成刀锋般的锐利:“小素素，十年不见，你怎么还在给奥丁当走狗？”
殷素的笑容僵住:“唐天行......你怎么还活着？”
“不好意思，命硬。”老唐活动了下肩膀，“而且我最近收了新学生，正愁没东西练手。”
消防斧在他手中燃起火焰，锈迹被高温熔化，露出底下铭刻着古老符文的暗金色斧刃。恐怖的威压从这具邋遢的身体里爆发，地面龟裂，钢梁弯曲，连结界都在颤抖。
“S级言灵·熔核领域。”陈子萱喃喃道，“当年的传奇......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“跑。”老唐只说了一个字。
林逸想说什么，但对上老唐的眼神时，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那眼神和十年前父亲离开时一模一样——决绝，坦然，把所有的希望都留给身后的人。
“走！”
老唐一斧劈在地面，岩浆喷涌而出，在厂房中央筑起火焰高墙。血月教徒惨叫着后退，殷素和周遭的空气同时扭曲，三人联手才勉强挡住冲击波。
陈子萱架起赵猛，林逸跟在后面，四人冲向侧门的通道。身后传来爆炸声、惨叫声、还有殷素尖锐的咒骂。
林逸没有回头。
他一直跑到肺快要炸开，跑到封印彻底耗尽最后一丝力量，跑到双腿发软跪倒在地。
等他终于有力气回头看时，废弃工厂的方向已经燃起冲天大火，在夜色中像一座燃烧的墓碑。
赵猛昏迷过去，陈子萱低头处理着他的伤口，肩膀轻轻颤抖。
林逸摸出怀里的青铜钥匙。钥匙表面浮现出温热的纹路，像是什么东西被激活了。他忽然想起老唐塞给他钥匙时说的那句话:“有些选择，不是你能不能的问题，而是你愿不愿意的问题。”
远处传来警笛声。
陈子萱抬起头，眼眶微红:“走吧。不能让老唐白白——”
话未说完，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屏幕亮起，显示一条未知号码的短信，内容只有一行字:
“恭喜通过第一关。奥丁。”
下方附着一张图片。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，中央摆着四块石碑，每块石碑上都嵌着一把相同的青铜钥匙。
而在石碑环绕的中心，盘踞着一条只有骨架却依旧散发出恐怖威压的龙形尸骸。
图片角落有一行小字:四天王的遗产其一，青龙寺。
林逸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想起来了。老唐说过，四元素神器是打开诸神黄昏的钥匙。但没人知道，要找到神器，必须先集齐四把传承钥匙。
而第一把，现在就在他掌心。
手机再次震动，奥丁发来第二条信息:
“七天后，青龙寺。带钥匙来，否则你会看见太阳从学院的方向升起。”
夜风吹过，带走火焰的焦味，却带不走那句话里蕴含的滔天恶意。
林逸将钥匙握在掌心，指节发白。
七天。
他必须在七天内变强，强到能够——
重新站起来，走回到那片火海里，亲手把钥匙插进青龙寺的龙尸眼眶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