训练场的紧急集合铃声在凌晨三点炸响。
林逸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，赵猛已经在穿战靴了，那张憨厚的脸上带着罕见的凝重。宿舍广播里传来老唐沙哑的声音：“所有新生，三分钟内全副武装到地下七号演练场集合。这不是演习。”
三分钟。林逸套上战术背心，手指摸到腰间那把炼金匕首——上周新生考核后学院配发的制式武器，刀刃上还留着他练习时磕出的细小缺口。赵猛把自己的重型盾牌往背上一甩，砸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出什么事了？”林逸边跑边问。
走廊里全是新生匆忙的脚步声，有人连鞋都没穿好。赵猛压低声音：“我哥在狮心会那边听到点消息，好像是血月教的人混进学院了。”
林逸心脏猛地一缩。
他们赶到七号演练场时，整个地下空间已经被封锁。四壁的合金板反射着冷硬的白光，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血液混合的气味。林逸第一眼看见的是陈子萱，她站在战术指挥台前，一头黑发随意扎成马尾，侧脸线条绷得像刀锋。
她面前躺着三具尸体。
都穿着学院制服，胸口有烧焦的贯穿伤，边缘组织碳化发黑，像是被某种极高温度的言灵直接洞穿。林逸认出了其中一张脸——二年级的孙昊，上周还跟他们在食堂拼过桌，吹嘘自己马上要通过B级考核了。
“血月教的内应。”陈子萱开口，声音冷得像冰碴子，“他们在图书馆底下布置了一个炼金阵，打算激活龙王奥丁留下的空间裂隙。”她转过身，视线扫过在场的新生，“狮心会的主力去追另一组了，学生会这边人手不够。你们这批里能战斗的，出列。”
沉默了三秒。
有人后退了一步。然后更多的脚步往后退。林逸站在原地没动，因为他看见了陈子萱的眼睛——那双平日里冷傲的眸子里压着的东西不是愤怒，是疲惫。她左手臂的袖子上有一道烧痕，还在冒烟。
“我跟你们去。”林逸说。
旁边有人嗤笑出声。是新生考核里排名第三的郑坤，狮心会内定的重点培养对象，C级血脉，言灵是能在皮肤表面生成高密度岩甲。“吊车尾别添乱行吗？你那个连言灵都没觉醒的状态，去了是当拖油瓶还是当炮灰？”
赵猛往前跨了一步：“你他妈——”
林逸按住室友的肩膀，看向陈子萱：“空间裂隙的具体位置在哪？”
陈子萱微微挑眉，手指在战术台的虚拟投影上点了一下。学院地下管网的立体结构展开，一条红色的裂隙标注在图书馆正下方三十米处，穿过废弃的防空洞和旧排水系统。“裂隙周围的能量读数在指数级上升，如果不在一小时内关闭，半径三公里内的空间都会被撕裂。届时......”
她顿了顿：“届时校外居住区的普通市民会直接暴露在龙族残留的领域里。”
郑坤冷笑：“所以我说了，吊车尾别添乱。这种任务需要的是精锐。”
“精锐？”林逸转过头看他，声音很平静，“你考核时岩甲的极限防御是多少？600公斤冲击力对吧。那我问你，如果空间裂隙里有远程腐蚀性伤害，你的岩甲能撑几分钟？你面对过真正的龙类仆从吗？你知道它们攻击节律的规律吗？”
郑坤脸色变了变。
林逸继续说：“上周新生考核最后那场，你被王哲的言灵·雷击打碎岩甲的时候，是谁帮你挡下了第二发？”他撩起战术背心的下摆，腹部还缠着绷带，隐隐渗着血色，“是我。身体强度不够可以练，但有些人连上前一步的胆子都没有，在这儿谈精锐？”
这些话都是实话。林逸虽然没觉醒言灵，但金手指带来的体质强化让他的恢复能力和直觉闪避远超正常新生。上周考核里，他在郑坤岩甲碎裂的瞬间扑过去用身体接了那发雷击，在床上躺了两天。
陈子萱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点弧度，又迅速恢复了冷淡。“够了。林逸、赵猛、郑坤、王哲，你们四个跟我走。剩下的人去设备室领远程支援装备，在三号观察点待命。”
她说完转身就走，步伐快得像要把地板踩碎。
林逸跟上去的时候，赵猛在旁边压低声音：“兄弟，你刚才说那些是不是有点太拽了？”
“我说的是事实。”
“可你的伤......”
“好了七成。”林逸摸了下腹部的绷带，底下新生的皮肤还泛着淡粉色。他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清楚，那股沉睡在血液里的力量在每一次受伤后都会加速愈合，昨天医护室的老师换药时甚至骂他伪造病历——伤口恢复速度远超S级平均水准。
他们穿过三道合金闸门，进入废弃防空洞。里面漆黑一片，手电光束切割着浓稠的黑暗，墙壁上爬满潮湿的苔藓和不知名的紫色结晶体——那是空间裂隙溢出的元素污染。
空气开始变得黏稠。
林逸能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焦糖甜味，这是高浓度龙族信息素的特征。老唐在课堂上讲过，龙王奥丁的领域里经常出现这种气味，会让混血种体内的龙血产生共鸣。
郑坤在前头开路，岩甲已经覆盖了上半身，每一步都踩得碎石飞溅。他回头看了眼林逸，带着明显的优越感：“一会儿真有危险，可别指望我救你第二次。”
“你上次也没救成。”林逸随口回了句。
赵猛在王哲旁边嘿嘿笑了两声。王哲推了推眼镜，这个瘦高的新生手里扣着两枚电容球，里面储存着足够放出三次雷击的电荷。
陈子萱突然抬手。
所有人瞬间静止。
前方隧道的拐角，传来黏腻的爬行声。不是人类的脚步，是某种巨大软体动物在地面蠕动的声响。手电光束照过去的时候，林逸看见了一大团半透明的胶质团块，体表长满散发幽蓝荧光的触须，核心处隐约有个蜷缩的人形。
“融合体。”陈子萱低声说，“普通人被龙族领域侵蚀后的产物。这个至少吞噬了三个人。”
郑坤的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。
那东西的触须猛地朝光束来源刺来，速度快得像鞭子抽过空气。郑坤横移一步，岩甲迎上触须的尖端——叮的一声脆响，触须被弹开，但岩甲表面留下了一道腐蚀痕迹，滋滋冒着白烟。
“操！”郑坤往后退，“腐蚀性比预计强三倍！”
陈子萱双手结印，冰系言灵爆发。隧道温度骤降，地面、墙壁、洞顶，冰霜以她为圆心向外扩散，咔嚓咔嚓地将那团胶质冻在半空中。冰层的厚度不断增加，封住核心的人形轮廓。
“王哲，电容球。”
王哲应声掷出一枚电容球，银白色的球体在空中划出弧线，精准嵌进冰层裂缝。陈子萱打了个响指，冰晶引导电荷形成回路，蓝色的电弧在冰封的融合体内部炸开，那东西发出刺耳的尖啸，触须剧烈抽搐几下，最终不动了。
整个过程不到十秒。
林逸盯着冰封的尸体，突然开口：“子萱学姐，这东西的核心那个位置，是不是刚才动了一下？”
陈子萱眉头一皱，再看向冰层的时候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被封冻的人形正在融化。
不是被电击焦化的那种碳化，而是从内部往外渗出血红色的液态火焰，把冰层直接汽化成白雾。雾气里显出一个修长的人影，赤裸的上身布满暗红色的纹路，像血管凸起在皮肤表面，每一根都流动着熔岩般的光。
“血月教徒。”陈子萱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紧绷，“言灵·血焰。他故意让宿主吞噬自己，用血焰从内部改造融合体的结构。”
男人抬起头，瞳孔是倒竖的金色兽瞳，嘴角咧到耳根：“不愧是学生会执行部长，反应真快。但可惜......”他伸出右手，五指虚握，“你们已经在阵法的核心范围了。”
脚下的地面陡然碎裂。
林逸感觉脚下一空，整个人往黑暗里坠落。他本能地伸手去抓赵猛的肩带，抓住了，但两个人的重量带着更多碎石掉进更深处。头顶传来陈子萱的喊声和血焰爆轰的巨响，然后被厚厚的岩层隔绝。
他们在黑暗中坠落了大约十米，摔进冰冷的水里。
林逸呛了口水，拖着赵猛爬上岸。手电早不知道掉哪了，周围只有一些设备信号灯的微弱红光。他勉强看清这里是个更老旧的设施，墙上残留着二战时期的繁体警示标语。
“赵猛？你怎么样？”
“......还活着。”赵猛咳嗽着坐起来，“我盾牌呢？”
“水流冲走了。”林逸抹了把脸上的水，忽然看见隧道深处亮起一团幽绿色的光。不是灯光，是某种发光的文字，刻在一扇巨大的圆形合金门上。那些文字的笔画扭曲得像是活物在蠕动，带着古老的恶意。
门旁边，一个少年正靠墙坐着。
他穿着卡塞尔学院改制前的旧式校服，脸色苍白得像死人，左眼眶是空洞的黑，右眼却亮着同样的幽绿色光芒。他歪着头看他们，开口时声音有奇怪的重叠感，像两个人同时在说话。
“又有人来了。”少年笑了笑，“欢迎参加我的生日派对。我是1977级学生，林若星。在这里困了四十年，终于等到能开门的人了。”
他伸出枯瘦的手，指向那扇合金门。
“门后面就是龙王奥丁的空间裂隙。”幽绿的光芒在他空洞的左眼眶里凝聚成一颗眼球，“院长当年把我和裂隙一起封在这里，说只要再等一等，就会有S级血脉的继承者来结束一切。”
林逸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。
少年右眼的绿光骤然炽烈，他的皮肤下浮现出与那融合体一模一样的暗红纹路：“哦，你就是S级。”
赵猛挡在林逸身前：“兄弟快跑，这家伙已经被龙化了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林若星抬手，隔空一握。
赵猛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攥住，双脚离地，盔甲发出金属呻吟的变形声。
“别着急。”少年站起身，他身后的合金门上，那些发光的文字开始旋转，像一把正在开启的锁，“既然继承者来了，那就进去吧。龙王奥丁在里面等你很久了——他说只要把S级血脉献祭给裂隙，就能放我出去。”
他的微笑里带着四十年孤独和疯狂：“我等这天，真的等了太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