训练室的强化玻璃炸开蛛网状裂纹，警报声刺破凌晨三点的寂静。
林逸从地上爬起来，右臂的袖子已经被血浸透。刚才那一下差点把他整条胳膊卸下来，伤口深可见骨。但此刻他盯着那道裂痕，嘴角抽了一下——老唐扛着一把比人还高的炼金战锤，正从烟雾里走出来，脸上挂着那种"你还差得远"的欠揍笑容。
“S级？就这？”老唐把战锤往地上一顿，合金地面立刻凹陷下去一块，“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，言灵不是你这么用的。皇帝血脉在你身上简直暴殄天物。”
林逸活动了一下右手，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三秒，愈合完毕。他握了握拳，骨节发出噼啪的脆响。
“我只是不想伤到你。”
“哈？”老唐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，“你能伤到我？老子当年单枪匹马屠掉青铜龙的时候——”
“那时候你断了两根肋骨，左肺穿孔，差点失血过多死在山洞里。”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门口传来。
陈子萱抱臂靠在门框上，黑色作战服勾勒出修长利落的身形。她扫了一眼训练室的惨状，目光最后落在林逸身上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。
“执行部临时任务。”她直起身，把一份加密文件丢了过来，“B级龙类仆从出现在城西废弃工业区，情报显示跟血月教有关。”
林逸接住文件，瞳孔微微收缩。文件上附着一张照片，拍摄于四十分钟前。照片里的生物有三米高，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甲，脊椎凸出体外形成骨刺。但真正让他注意的是生物身后那个模糊的人影——穿着暗红色斗篷，斗篷边缘绣着血色弯月。
血月教。
这帮人一直隐藏在人类社会中，崇拜龙族，为龙王收集觉醒所需的祭品。上次他们差点用一整栋居民楼的三百条人命献祭，要不是林逸及时赶到——
“狮心会已经出发了。”陈子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，“赵猛和林若叶在校门口等你，装备车五分钟后就到。”
“狮心会？”老唐皱了皱眉，“谁批准的？”
“楚会长亲自下令。”陈子萱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，“说是这种低级别的任务正好适合锻炼新人。”
老唐沉默了两秒，然后看向林逸：“你觉得自己能行？”
林逸正在穿作战服，动作顿了一下。他想起三天前在食堂，狮心会那帮人当众嘲讽他是“靠运气的废物S级”。楚寒——狮心会副会长——端着餐盘从他身边走过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：“血脉不能选择，但垃圾永远是垃圾。”
“不行也得行。”林逸拉上拉链，把炼金匕首插进腿侧的刀鞘，“总不能让他们抢了先。”
他走向门口，经过陈子萱身边时，她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
四个字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但林逸看到她指节发白，抓得很紧。
“放心。”他笑了笑，“我还没解开所有封印呢，死了多亏。”
陈子萱松开手，别过脸去。林逸已经跑出训练室，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老唐看着陈子萱的侧脸，叹了口气：“你这丫头，担心就直说呗。”
“我没有担心。”
“是是是。”老唐把战锤收进装备箱，“不过说真的，这小子进步很快。刚才那一下，换作一个月前他根本躲不开。现在不但能躲，还能反击——”
他指了指训练室墙上的裂痕。
陈子萱沉默地看着那道裂痕。那是林逸用言灵·皇帝爆发的冲击波打出来的。虽然只有一瞬间，但她捕捉到了——在冲击波爆发的刹那，林逸眼瞳深处浮现出熔金般的火焰。
那种金色，她在学院档案室里见过。
只有最古老的龙皇血脉才会呈现出这种异象。
装备车在黎明前的街道上疾驰。
赵猛坐在林逸对面，魁梧的身躯塞满了半张座椅。他双手握着一面合金重盾，盾面上刻满了炼金符文。此刻他正第八次检查盾牌的减震装置，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汗珠。
“放轻松。”林逸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B级而已，我们上次不是杀过一只吗？”
“上次有学姐压阵。”赵猛的声音闷闷的，“而且那次你差点——”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一直闭目养神的林若叶突然开口。
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凝固。
林若叶睁开眼，她的瞳孔呈现出诡异的银白色，没有焦距，仿佛在看着某个不存在的画面。转学生的身世一直是个谜，只知道她拥有罕见的预知系言灵，但每次使用都要承受剧烈的反噬。
“我看到火。”她说，“很大很大的火。你在火里，周围全是尸体。”她看着林逸，“还有一个人，站在火焰外面笑。”
“什么样的——”
林若叶突然剧烈咳嗽起来，眼眶里渗出殷红的血。赵猛吓得赶紧去扶她，被她抬手制止。
“看不清楚。”她擦掉脸上的血，“但那个人不是你认识的人，也不是我认识的人。他很年轻，穿着学生制服，胸口的徽章是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装备车猛地刹停。
“到了！”
工业区的废弃厂房像巨兽的骨架矗立在灰蒙蒙的天光里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气息。林逸跳下车，指尖划过匕首的刀刃，血珠刚落上去，刀身立刻亮起暗红色的炼金纹路。
“狮心会的人已经进去了。”赵猛指着地面上的脚印，“三队，至少十二个人。楚寒亲自带的队。”
林若叶靠在车旁，脸色苍白如纸：“小心。我看到的未来里，不止一只。”
话音未落，厂房深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。
那是龙类的吼声。
林逸动了。
他以超出常人的速度冲进厂房，鞋底在锈蚀的钢板上擦出刺耳的声响。赵猛举盾紧随其后，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颤动。
厂房内部被改造成了巨型血阵。地面上用不知名的红色液体绘制着复杂符文，正中央堆放着一座小山般的物体——林逸看清那是什么之后，胃里一阵翻涌。
尸体。至少五十具尸体，全部呈跪姿，面朝中心。
而在尸山上方，悬浮着一颗黑红色的晶体。晶体表面不断扭曲变形，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。
“卵。”赵猛失声叫道，“这是龙类正在用人类灵魂孵卵！它要转化B级以上的仆从！”
“狮心会的人呢？”林逸环顾四周，“他们比我们早到至少——”
无数道白色蛛丝从头顶倾泻而下。
林逸想都没想，言灵·皇帝的力量瞬间爆发。金色冲击波以他为圆心扩散开来，将蛛丝震成齑粉。但下一秒，厂房四周的黑暗中同时亮起六对血红色的眼睛。
六只。全是B级。
“情报错误！”赵猛举起重盾，盾面上的符文骤然亮起，形成了半透明的光罩，“这是陷阱！”
林逸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。血月教故意放出假消息，真正的目的是什么？狮心会的人现在在哪里？那颗卵——
头顶的钢梁上传来鼓掌声。
一个穿着卡塞尔学院制服的年轻人从阴影里走出来，金色的狮心会徽章在胸口反射着血光。他面容英俊，但嘴角的笑容却带着病态的扭曲。
“反应不错嘛，林逸学弟。”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，“不愧是S级血统。不过你知道吗——”
他打了个响指。
六只龙类仆从同时发出嘶吼，腹部的甲壳裂开，伸出密密麻麻的触须。那些触须末梢长着人类面孔，男女老少都有，全都在无声地尖叫。
“楚寒学长？”赵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，“你在干什么？！”
“干什么？”楚寒的笑容渐渐冰冷，“当然是给这个靠运气的废物上一课。”
他从钢梁上跳下来，落地的瞬间，脚下蔓延出冰蓝色的光环。那是言灵·冰结界，能冻结范围内一切物质的水分。
林逸感觉到自己的动作在变慢。空气里的水分子正在凝结成冰晶，刺入皮肤，向血管深处蔓延。
“你以为S级很了不起？”楚寒一步步走近，“血脉决定了你的上限，但垃圾就是垃圾。我调查过你，林逸。十八岁之前就是个懦弱废物，连班里同学欺负你都不敢还手。现在突然觉醒了血脉，就以为能逆袭了？”
他停在林逸面前，伸出手指戳着林逸的胸口：“今天我就让你明白，真正的强者，是从小到大碾压所有人的天才。而不是你这种——”
他没能说完。
因为林逸抓住了他伸出来的那根手指。
“你调查过我？”林逸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让赵猛后背发凉，“那你知道吗，我确实是个懦弱废物。但正因为我当了十八年废物，所以我太清楚一件事了——”
咔嚓。
楚寒的食指被折断了。
“优越感这种东西，说碎就碎。”
林逸的眼瞳深处，熔金般的火焰轰然燃烧。冰结界在接触到那股金色冲击波的瞬间就汽化蒸发。楚寒惨叫着后退，但林逸没有给他机会。
他动了真怒。
不是因为被侮辱。而是因为他看到了那些尸体，看到了那颗正在吞噬灵魂的卵，看到了本该并肩作战的学长竟然跟血月教勾结。
“皇帝”的威压全开。
六只B级仆从同时发出恐惧的嘶鸣。它们腹部的触须开始萎缩，那些被囚禁的人类灵魂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化作光点，消散在空气中。这不是攻击，而是基于龙皇血脉的天然压制——低阶龙类在真正的皇者面前，连反抗的意志都会被剥夺。
楚寒抱着断掉的手指，脸上终于露出惊恐的表情：“不可能！你的封印应该限制了——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有封印？”林逸一把揪住他的衣领，“这个情报我只告诉过三个人。老唐，子萱，还有——”
他猛地回头。
厂房入口处，林若叶站在血阵边缘。她的眼睛依然是银白色的，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不同。不再是平时的清冷淡漠，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。
“对不起，林逸。”她说，“我是血月教的圣女。”
她抬手。血阵骤然激活。
地面上的符文同时燃烧，尸山之中的卵发出刺耳的尖啸。楚寒趁机挣脱林逸的手，连滚带爬地逃到林若叶身边。
“所以从转学开始，就是安排好的？”林逸盯着林若叶，“预知系言灵是真的，你看到未来的能力也是真的。只不过——”
“只不过我一直看到你的失败。”林若叶接过话，“我看到了三十七个未来。每一次，你都死于龙王奥丁之手。无论你解封多少层血脉，无论你拥有多强的力量，结局都不会改变。”
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：“所以我选择了另外的路。”
血阵的中心裂开了。
一只手从深渊中伸出。那只手修长而苍白，每一根手指的关节都生着细密的鳞片。紧接着是手臂、肩膀、头颅——
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从裂缝中走出来。他的面容俊美得不像人类，眼瞳是纯粹的漆黑，没有眼白。
“做得很好，若叶。”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温和，却让在场所有人的血液都几乎凝固，“楚寒，你也是。卡塞尔学院这些年培养出这么多叛徒，说实话，我很欣慰。”
楚寒跪了下去：“愿为奥丁大人效力。”
龙王奥丁。
他就站在那里，看起来完全是个优雅的人类贵族。但林逸能感觉到，感觉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威压。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——不是龙族血统对低阶的压制，而是更高维度的存在对蝼蚁的漠视。
“所以，你就是那个意外？”奥丁看向林逸，嘴角微微上扬，“龙皇最后的血脉，被人类抚养长大的杂种。有趣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就这一步，赵猛的护盾碎裂了。不是被击破，而是持盾的人承受不住那股威压，直接昏死过去。
林逸咬紧牙关。体内的血脉在疯狂躁动，一层又一层的封印在奥丁的威压下发出即将碎裂的哀鸣。他想要动，但身体像被浇筑在钢铁里。
“别挣扎了。”奥丁走到他面前，“你体内确实有龙皇的力量，可惜你没有时间成长了。说起来，你应该感谢我——”
他伸出手，食指抵在林逸的眉心。
“我会让你死得干脆一些，免得你像在那些未来里一样，看着同伴一个个死在你面前，最后才被捏碎心脏。”
指尖开始凝聚黑色的能量。
林逸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溃散。不是疼，而是一种温暖到令人想睡过去的舒适。他想起陈子萱抓着他手腕的温度，想起老唐扛着锤子的嘲讽，想起赵猛在车上第八次检查盾牌时额头上的汗。
想起自己十八年来每一次被人踩在脚下的不甘。
不甘。
他不甘心。
“谁说......”林逸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，“我要死了？”
封印碎了。
不是一层，是三层同时碎裂。
金色的火焰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。那股力量如此狂暴，直接将厂房的天顶掀飞，把六只B级仆从碾成齑粉，把血阵的所有符文吹灭，把楚寒震得吐血倒飞。
奥丁后退了一步。
这位龙王的脸上，第一次露出了意外的表情。
“这就是龙皇的真正力量？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金色火焰灼伤的指尖，“有意思，太有意思了。”
林逸站在原地，全身缠绕着金色的光焰。他的眼瞳已经彻底变成了熔金色，身后浮现出一道虚幻的龙影。
那个影子如此古老，如此威严，连奥丁的威压都被抵消了。
“你杀不了我。”林逸的声音变得低沉浑厚，仿佛有两个人在同时说话，“因为我死了，会有很多人伤心。而我——”
他抬起头。
“舍不得让他们伤心。”
龙影仰天咆哮。
整个工业区都在这一声咆哮中颤抖。
而远在十公里外的卡塞尔学院，老唐正站在监控室里，看着卫星传来的能量波动图谱。
屏幕上，代表林逸的能量等级正在疯狂飙升。
B...A...S...SS...
最终，突破了仪器的上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