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龙吟校园 · 新手作家

深夜,卡塞尔学院地下四十米,加密会议室。

长桌两侧坐着六个人,空气凝重得像被冻住。林逸站在门口,手还没从门把上放下来,就听见坐在主位的中年男人开口:“S级新生林逸,三天前入学体能测试排名倒数第三,言灵检测显示‘无觉醒迹象’——但现在,校长亲自下令让你参与A级任务。”

说话的人四十岁出头,国字脸,目光像刀片一样刮过来。他是学生会顾问、执行部副部长顾北辰,在学院里以铁血手腕著称。

“我不明白。”林逸喉咙发紧。凌晨两点被紧急叫醒,他连外套都穿反了。

“你不用明白。”顾北辰把一份文件推过来,“签了它,然后去地下三层武器库领装备。任务代号‘灰烬’,目标是在城郊废弃钢铁厂清除一处龙族仆从的据点。情报显示有三到五只‘蛇形侍者’,等级不超过B级。”

“他一个人?”坐在左边的人出声了——是陈子萱,她今晚穿着学院制服,肩上三道银杠在执行部灯光下泛着冷光,“顾部长,这是送死。蛇形侍者虽然评级低,但三只以上配合能撕碎C级混血种,林逸连最低评级都没通过。”

“这是命令,陈部长。”顾北辰没看她,“校长特批,林逸必须参与实战评估。如果他真的是S级,几只蛇形侍者算什么?”

“如果他不是呢?”陈子萱声音压低了,“如果他只是检测仪器出了错?”

“那我们至少不会浪费更多资源在一个废物身上。”顾北辰淡淡地说。

会议室里的温度骤降了几度——陈子萱的言灵在不自觉外泄。林逸看见她握笔的手指关节发白,长桌上凝出一层薄霜。

“我签。”

林逸的声音让所有人都转过头。

他走过去,拿起笔,在保密协议和风险告知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。手在抖,但笔画很稳。

“不问问为什么?”顾北辰眯起眼。

“您已经说了。”林逸抬起头,冲陈子萱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“反正我是废物嘛,废物总得赌一把。”

凌晨三点十分,林逸穿着不合身的作战服站在废弃钢铁厂的围墙外。

夜风卷着铁锈味灌进鼻腔,里面夹着另一种气味——腥甜,像腐烂的鱼和烧焦的橡胶混合在一起。老唐说过,这是龙族仆从分泌黏液的味道,说明它们在这里筑巢至少两周了。

通讯器里传来陈子萱的声音:“三号高炉底部有热源反应,四只,位置固定。林逸,记住我说的——蛇形侍者速度极快,弱点是后颈第三节脊椎,那里是鳞片覆盖最薄的地方。你的炼金匕首足够锋利,但必须一击命中,否则...”

“否则我就会被撕成碎片,我知道。”林逸握紧匕首,掌心全是汗,“陈学姐,你为什么帮我?”

通讯器沉默了两秒。

“因为我不信S级会是废物。”

切断通讯,林逸深吸一口气,翻过围墙。

钢铁厂内部像个巨兽的骨架,废钢轨、锈蚀的高炉、坍塌的传送带在月光下投出扭曲的影子。他踩在碎玻璃上,每一步都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
五十米,三十米,十米。

三号高炉的炉门半开,里面透出暗红色的光,像野兽半阖的眼睛。林逸贴着锈蚀的炉壁往里看——

四只蛇形侍者盘踞在高炉底部,灰黑色的鳞片,身体比蟒蛇粗两倍,上半身却长着近似人类的躯干和头颅。它们的脸没有五官,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嘴,里面是螺旋排列的尖牙。此刻它们正在撕咬一头牛的尸体,骨头被嚼碎的声音像在碾玻璃渣。

林逸的胃剧烈翻搅。

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,寻找最佳突入角度。陈子萱说过,四只蛇形侍者的警戒范围是十五米,一旦被发现,它们会从四个方向包抄——

脚下突然传来金属的脆响。

林逸低头,看见自己踩到了一块松动的钢板。声音在空旷的高炉里被放大了十倍。

四张没有五官的脸同时转向他。

“操!”

林逸来不及反应,最近的一只蛇形侍者已经弹射过来——那速度根本不是蛇能有的,像一支射出的箭矢。他本能往旁边扑,左肩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,作战服被利爪划开三道口子,血立刻涌出来。

痛,但还没到不能忍受。

林逸在地上翻滚两圈,撞上废弃的操作台。第二只蛇形侍者从头顶扑下来,他举起匕首格挡,金属碰撞的火花中,整条右臂被震得发麻——这东西的力量至少是他的三倍。

“林逸!汇报情况!”通讯器里陈子萱的声音焦急起来。

“打不过!”林逸吼道,第三只从侧面咬向他的腿,他缩脚慢了半拍,靴子被撕掉一半,脚踝处火辣辣地疼,“它们在包抄我!”

“撑住!我已经让紧急反应小队出发了,十分钟就到!”

十分钟。

林逸看着四只蛇形侍者慢慢围拢,它们的嘴里发出咯咯的响声,像在笑。血沿着左手指尖滴在地上,匕首越来越沉。

要死了。

这个念头清晰得可怕。

他想起入学那天,检测仪器的指针纹丝不动时,周围哄笑的声音;想起体能测试跑最后一名,赵猛扶着他喘了十分钟;想起刚才会议室里顾北辰的眼神——像在看一件已经报废的工具。

“我他妈才不是废物...”

林逸咬着牙站起来,握紧匕首。

为首的蛇形侍者率先发动攻击——张开嘴,螺旋状的尖牙直取他的咽喉。林逸看清了它的动作轨迹,对方的速度在他眼里突然变慢了。

不,是自己变快了。

身体深处灼烧起来,像有什么东西从血管里苏醒。心脏疯狂跳动,每一次收缩都泵出滚烫的血液。伤口处发痒,林逸低头一看,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

那股力量冲破胸口,在喉咙处化作灼热的音节。

林逸张开嘴,发出的声音不是自己的——低沉、威严,像来自远古的命令:

“跪下。”

四只蛇形侍者同时僵住。

它们的身体剧烈颤抖,鳞片噼里啪啦地炸开,露出下面冒着黑烟的皮肉。最靠近的那只从半空中摔下来,所有螺旋状的牙齿开始脱落,没有五官的脸上浮现出恐惧——那种刻在基因最深处的、面对更高阶存在的恐惧。

“不...不可能...皇帝...是皇帝...”

蛇形侍者发出破碎的音节——它们竟然能说话——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在承受巨大的痛苦。它们的四肢开始扭曲变形,从关节处反折,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把它们揉成一团。

林逸额头青筋暴起,那个力量还在往外冲。他能感觉到,再维持两秒,这些蛇形侍者就会像被碾碎的虫子一样彻底爆开——

但突然,胸口一阵剧痛。

像被铁锤砸中,所有的力量潮水般退去。林逸单膝跪地,咳出一口血——血是黑色的,在空气中立刻蒸发成灰雾。

四只蛇形侍者如蒙大赦,拖着扭曲的身体拼命逃窜,眨眼间从高炉后方的通风井消失了。

“别...别跑...”林逸想追,腿却完全使不上力气。

通讯器里传来剧烈的杂音,然后是一个陌生的声音——苍老、沙哑,带着笑意:

“有意思...真的有意思...老伙计,你藏了多少年,居然在这么个小鬼身上醒过来了...”

“谁?!”林逸四下张望,但钢铁厂里除了他自己,什么人也没有。

“别急...我们很快会见面...等你能承受更多力量的时候...”

声音消失了。

林逸摔在地上,意识陷入黑暗前听见的最后声响,是远处传来陈子萱带着紧急反应小队撞开铁门的轰鸣。

再次醒来时,林逸看见的是医务室的天花板。

浑身上下缠满绷带,但伤口已经愈合得只剩淡淡的白痕。床边的监护仪显示心率、血压一切正常,仿佛昨晚的濒死经历只是一场梦。

“醒了?”

老唐坐在床边,难得没喝酒,手里拿着一份体检报告。他看林逸的眼神很复杂,像在确认什么,又像在逃避什么。

“我昏迷了多久?”

“十六个小时。”老唐把报告扔过来,“医疗部抽了七管血,做了三次全身扫描,言灵波动检测仪烧坏了两台。结果是什么都没查到——你的身体指标一切正常,龙族基因表达浓度不高不低,和入学时一模一样。”

林逸盯着报告上的数据。他不懂那些专业术语,但能看懂结论栏写的字:B级低阶,无觉醒迹象。

“可我昨晚明明...”

“蛇形侍者消失了。”老唐打断他,“紧急反应小队赶到时,高炉里只有你一个人,现场有大量龙族黏液残留,说明它们确实存在过。但活不见影死不见尸,连战斗痕迹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。”

林逸张了张嘴,想起那四只蛇形侍者扭曲变形的样子,想起自己发出的那个声音——那不是人类的语言,每个音节都带着灼烧咽喉的痛感。

“老唐,我是不是...真的有问题?”

老唐沉默了很久。
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医务室在十一楼,能看见整个校园——绿树掩映中的哥特式建筑,捧着书本匆匆走过的学生,远处训练场上正在对决的两支队伍。

“二十年前,我和你父亲一起执行过一次任务。”老唐没回头,“在格陵兰岛冰层下三百米,我们找到了一具完整的龙王骸骨。那具骸骨的基因序列和已知所有龙类都不匹配,它更古老,更纯粹——它在龙族的谱系里,被称为‘皇帝’。”

林逸攥紧床单。

“后来呢?”

“后来发生了很多事。”老唐的语气变得很轻,“你父母失踪,那具骸骨被列为最高机密封存。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,直到三天前,你的入学检测数据传到我手里。”

他终于转过身,眼睛通红:“检测仪器没出故障,林逸。指针不动,是因为你的言灵层级超出了仪器的量程上限。医疗部查不出异常,是因为他们的设备根本检测不到那个层级的血统——”

“我到底是什么?”

老唐没回答。

他掏出手机,调出一张照片——那是一个金属容器,表面刻满炼金矩阵。容器现在空空如也,但从内部残留的基因样本分析,有什么东西在三天前苏醒并逃离了。

照片下方标注着档案编号和时间。

编号:CMB-001

时间:三天前,凌晨两点十七分。

正是林逸入学检测、指针纹丝不动的那一刻。

“格陵兰岛封存的皇帝骸骨,在三天前消失了。”老唐一字一顿地说,“与此同时,一个普通高中生觉醒了S级血统,言灵检测爆表,还能让蛇形侍者感知到皇帝级威压——你告诉我,这只是巧合吗?”

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声音。

林逸看着天花板上刺眼的白炽灯,想起昨晚昏过去前听见的那个苍老声音。

老伙计。

你藏了多少年。

居然在这么个小鬼身上醒过来了。

监护仪的心率曲线突然剧烈波动。

“害怕了?”老唐问。

“怕。”林逸承认,但他转过头,看着窗外训练场上奔跑的身影,看着抱着一摞书路过喷泉广场的赵猛,看着在图书馆落地窗前整理资料的陈子萱,“但如果我跑了,这些怎么办?龙王会醒,蛇形侍者会继续杀人,血月教会渗透更多地方——总得有人站出来吧?”

老唐盯着他,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少年。

“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
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,扔在床上。钥匙造型古老,青铜材质,握柄处刻着一个龙形徽记——展翅欲飞,口中衔着一柄长枪。

“地下七层,档案室三号库。所有的真相都在里面,包括你父母最后的任务记录。等你准备好了,自己去打开。”

老唐走到门口,停住脚步:“对了,忘记告诉你——昨晚的任务评估结果出来了。执行部把你的评级暂定为A级,但顾北辰坚持认为证据不足,要求进行正式评估战。”

“对手是谁?”

“学生会会长,克里斯·安德烈。”老唐的声音沉下去,“四年级,评级A级巅峰,言灵‘鬼泣’,去年独自斩杀过一头A级龙类。而且——”

他转过来,表情复杂:

“他是你父亲当年最好的学生。”

门关上了。

林逸独自躺在病床上,握着那把冰凉的青铜钥匙。窗外夕阳西斜,把整间病房染成暗红色,像凝固的血。

他闭上眼,脑海中最后浮现的画面,是那四只蛇形侍者逃窜时,从它们口中脱落的螺旋状牙齿——每一颗牙齿掉落时,都化成了一小撮灰烬。

灰烬在月光下飘散,隐约组成一个古老的龙文图案。

他没见过那个图案。

但他认得它的含义。

“皇帝归来,诸王跪迎。”

那是刻在他基因里的记忆,在此刻苏醒了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