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龙吟校园 · 新手作家

“林逸,三号楼403宿舍的厕所堵了,你去通一下。”

“林逸,图书馆三楼还回来的书该归位了,今天内弄完。”

“林逸——”

走廊尽头,一个穿着皱巴巴校服外套的男生转过身,手里还拎着半桶脏水。

他个子不算矮,但背微微驼着,像长时间低着头走路养成的习惯。五官其实不差,只是那双眼睛总躲着人,额前过长的刘海遮住了一半视线。

“马上来。”林逸应了一声,声音不大,刚好能让对方听见。

路过的两个男生看了他一眼,其中一个嘴角扯了扯:“又在这当免费劳动力呢。你说他图啥?学生会又不给他加学分。”

“谁知道,可能想巴结学生会的学长吧。啧,想多了,人家陈部长什么人物,能看得上他?”

林逸假装没听见,拎着水桶拐进了杂物间。

这些活儿他从入学开始干,已经干了快一年了。不是没脾气,是习惯了。卡塞尔学院表面上是所普通大学,但林逸进来第一天就知道不对劲——这里的学生分两类。一类是正常人,读着普通的专业,拿普通的文凭。另一类是混血种,流着龙族血脉,拥有名为“言灵”的超自然力量,被学院真正重视。

林逸属于第一类。

准确地说,是所有人以为他属于第一类。

他靠着墙壁,撩起校服袖子看了一眼——手臂上那道淡金色的纹路还在,像某种古老的图腾,从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内侧。三天前他在校外被几个混混堵在巷子里,后脑挨了一棍,醒来后这道纹路就出现了。

起初他以为只是淤青,直到昨天搬货时被铁架划伤了手掌,伤口在十分钟内完全愈合。

“该去礼堂了。”他拉下袖子,把水桶放回原位。

今天是新生入学典礼的日子。

林逸不是新生了,但他得去。学生会的通知是“全体在校人员必须到场”,林逸的解读是“得去搬椅子、擦地板、收拾散场后的垃圾”。

他穿过操场时,人群已经陆续往礼堂方向汇聚了。

新生们穿着崭新的校服,三五成群,脸上带着刚入学的兴奋和紧张。人群中时不时能看见几个气质特别的人——他们大多腰背挺直,目光锐利,走路时周围的空气会微微扭曲。

那是言灵带来的气场。

林逸从他们身边经过时,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。

“诶,你踩我鞋了。”

一只手突然按在他肩上,力道不轻不重,刚好让他站住。

林逸回头,一个剃着寸头的男生正低头看自己的限量版AJ球鞋,鞋面上确实多了半个灰印。

“对不起。”林逸立刻道歉。

寸头男生抬起头,目光上下扫了他一遍,忽然笑了:“哦,是你啊。上学期挂了三科的那个,叫什么来着……林逸?”

他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笑。

“行了行了,别挡道。”寸头推了他一把,力道比刚才重了不少。

林逸踉跄了一下,后背撞上了礼堂门口的柱子。

金属门框发出一声闷响。

周围几个新生侧目看过来,然后又迅速移开视线。没人会为一个被欺负的吊车尾出头,尤其是在开学第一天。

“怎么,撞一下就站不稳了?”寸头笑得更开心了,“听说你连言灵都没有,是真的假的啊?那你怎么通过入学测试的?靠走后门?”

“走什么后门,”旁边的人接话,“他就是那种‘普通学生’,学院每年都会收几个,说是为了什么‘基因多样性’,其实就是打杂的。”

林逸没说话。

他低着头,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。

手臂上的纹路突然开始发烫。

不是错觉——是真的烫,像有一根烧红的铁丝沿着纹路的轨迹缓慢游走。热度从皮肤渗透到血管,再沿着血管往心脏蔓延。

“怎么不说话?”寸头向前一步,“觉得我说得不对?”

林逸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:“我说了对不起了。”

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,虽然音量还是不大,但语气里那点畏缩似乎消退了不少。

周围的温度在上升。

礼堂门口的玻璃门上映出林逸的身影——他的瞳孔里有极细的金色纹路正在蔓延,像碎裂的琥珀。

寸头没注意到这个细节,但他本能地感到一阵不舒服。

说不上来为什么,就是突然觉得脊背发凉。

“算了算了,没意思。”他摆摆手,带着人进了礼堂。

林逸靠在门柱上,闭眼深吸了几口气。

手臂上的热度慢慢退去,瞳孔里的金色纹路也悄然消失了。

“刚才那是什么……”他盯着自己的手,掌心还残留着淡淡的灼热感。

这几天类似的情况出现了好几次。每次都是在他情绪波动的时候——被嘲讽、被推搡、或者看到不公平的事——纹路就会发烫,身体里像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。

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
更准确地说,学院给他的评定是“龙族血脉未觉醒”,评级是——F。

全院最低。

“林逸!”

一个洪亮的声音从礼堂里传来。

赵猛从人群中挤出来,手里抱着两盒牛奶。他个子接近一米九,身材魁梧得像个摔跤运动员,但脸圆圆的,皮肤白得过分,和那副体格完全不搭。

“给你留了一个。”赵猛把其中一盒牛奶塞到林逸手里,“你刚才去哪了?我去杂物间找你没找到。”

“去搬了几张桌子。”林逸接过牛奶,插上吸管。

赵猛是他室友,也是整个学院唯一一个愿意和他说话的人。赵猛是混血种,评级B级,防御型言灵“不动明王”,按理说和他们这些普通学生不是一个圈子的。

但这人有个特点——认死理。

开学第一天林逸帮他挡了一桶从天而降的泡面汤,赵猛就认定林逸“人品靠谱”,死活要和他住一个宿舍。学生会的干事劝了三次都没劝动。

“刚才张浩找你了?”赵猛一边吸牛奶一边问。

“张浩?”

“就那个寸头,B级言灵,狮心会预备会员。嘴挺臭的那个。”

林逸恍然:“哦,他啊。没什么,踩了他鞋一下,已经道过歉了。”

“他不欺负人浑身难受,”赵猛皱起眉头,这个表情在圆脸上显得有些滑稽,“下次他再找事你直接叫我。”

“别——”林逸连忙摆手,“你上学期已经背了两个处分了,再打一架直接劝退。”

“那我找学姐——”

“赵猛!”林逸打断他,难得语气重了几分,“我说了,没多大事。”

赵猛看着他,张了张嘴,最终蔫了下来:“行吧……对了,开学典礼要开始了,咱找位置去。二楼靠后,视野好。”

两人从侧门进了礼堂。

礼堂呈扇形结构,一楼坐满了新生和大部分老生,二楼则相对空旷一些。赵猛选的位置在倒数第三排,从这个角度能俯瞰整个讲台,旁边就是紧急出口。

“选这干嘛?”林逸小声问。

“万一有什么紧急情况,好跑。”赵猛一脸认真。

“……开学典礼能有什么紧急情况?”

“谁知道呢。龙族又不会提前给你发请柬。”

林逸摇摇头,把牛奶放在座位旁的杯架上,然后看向一楼。

讲台很大,背景是一整块电子屏幕,上面滚动播放着学院的校徽和校训——“以人之躯,承载龙之意志”。

前排坐的是学院领导和各部门的部长。最中间的位置空着,据说是留给今年新上任的校长。

“听说新校长什么来头?”林逸压低声音。

赵猛摇头:“不知道,神神秘秘的。不过——”他顿了顿,身体往前凑了凑,“我昨天在行政楼送材料,听到几个老师在议论。”

“议论什么?”

“说新校长破格提拔了几个助教,都是以前被狮心会压着的人。现在学生会那边不太高兴。”

林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
卡塞尔学院内部有两股势力,学生会和狮心会。学生会掌握学院的行政资源分配权,狮心会则在实战任务方面有话语权。两派暗地里斗了好几年,各有胜负。林逸这种底层学生虽然接触不到核心,但光从平时那些“谁抢了谁的任务指标”“谁的人又占了谁的资源”的传言里,就能闻出火药味。

新生们陆续就座。

林逸扫了一眼一楼的人群,忽然在一排座位上定住了视线。

那是三年级方阵。

最边上坐着一个女生,长发用一根简单的黑绳束成马尾,侧脸线条冷峻,眉眼之间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感。她穿的不是普通校服,而是那套黑色的执行部制服,左肩有一个银色的雪花徽章。

陈子萱。

学生会执行部部长,冰系言灵“霜华”,评级A级。

整个学院只有不到十个人有资格穿执行部制服,她是其中之一。

“还看呢。”赵猛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。

林逸收回视线,耳根有点发烫。

“我没——”

“得了吧,你都看了两年了,”赵猛翻了个白眼,“从大一入学看到她第一眼就这样。我跟你说,学姐那种级别的,身边追她的人能排到校门口。上个月狮心会的副会长当众表白,被她一句话噎回去了——‘你能在不躲不闪的情况下接我一记霜华,我就考虑’。”

“那后来呢?”

“后来副会长被冻成冰棍在校医院躺了三天。”

林逸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好低头喝牛奶。

礼堂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。

一束聚光灯打向讲台中央,电子屏幕上浮现出学院的校徽。全场渐渐安静,前排的领导们站起身,示意开学典礼即将开始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轰!

礼堂正门猛地被撞开。

碎片四溅。

一个人影踉踉跄跄冲进来,浑身上下全是血,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着,显然已经断了。

全场骤然死寂了半秒。

然后尖叫声炸开。

“龙——”

那个人影嘶哑地喊出一个字,随即双膝一软,栽倒在地上。

他的背部有触目惊心的撕裂伤,三道从肩膀延伸到腰侧的爪痕,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利爪直接划过。血液从伤口涌出来,染红了一片地板。

混乱在瞬间蔓延。

新生们惊恐地站起,互相推搡着想往后排逃。有人摔倒了,有人踩到了别人,尖叫声混成了一片模糊的噪音。

“不准动!!”

讲台上,一个声音带着冰冷的威压穿透了整座礼堂。

陈子萱已经站了起来,右手按在面前的栏杆上。

一层白雾从她掌心的位置向外蔓延,栏杆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冰霜。低温以她为中心扩散,空气的温度骤降,前排的学生呼出的气息都变成了白雾。

混乱被强行压制住了。

不是因为命令,而是那种低温和压魄力让每个人的动作都迟滞了一拍。

陈子萱翻过栏杆,从三米高的讲台上一跃而下,制服衣摆在风里展开。她快步走向倒地的人,边走边下令:“执行部戒备组封锁礼堂,医疗组立刻就位。通讯组联系总部,确认校外情况。”

她的话干脆利落,没有一丝多余。

四个穿着执行部制服的学生从侧门冲进来,分别往不同方向散开。

陈子萱在伤者面前蹲下,伸手探了探他的颈动脉。

然后她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
“他不行了。”

失血量太大,加上脏器破裂,这种伤势就算言灵加持也很难救回来。

但那个人影忽然抽搐了一下。

他的嘴张了张,有什么东西从他喉咙里发出来——不是语言,是一种极其低沉、断断续续的共鸣音。

像某种古老语言的音节。

陈子萱浑身一震。

那个音节……

“龙语法咒?”

二楼,赵猛抓着林逸的胳膊,手指关节发白:“我操,我操,真的是龙……他说的是龙语——”

林逸的大脑嗡嗡作响。

不是因为害怕。

是因为那个人发出的每一个音节,都让他的手臂开始剧烈地灼烧。

那道淡金色的纹路像是被点燃了一样,从手腕疯狂蔓延,穿过小臂、越过肘关节,一路往肩膀烧去。纹路所过之处,皮肤下面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蠕动——不是虫子,不是血管,是一种更原始、更古老的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

疼。

剧疼。

像骨头被敲碎了重组,像血液在沸腾。

林逸咬紧牙关,额头抵在前排座椅的椅背上,死死压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。他的眼角余光里,能看到手臂上的纹路已经穿透了校服袖子的布料,透出了淡淡的金色的光。

礼堂一楼,倒地的人影忽然睁大了眼睛。

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瞳孔了,只剩下一片浑浊的白色。他的嘴唇快速蠕动,龙语法咒的最后一个音节脱口而出——

然后,他的身体僵住了。

从指尖开始,血肉、骨骼、皮肤,在一瞬间全部石化。灰白色的石质从四肢蔓延到躯干,最后覆盖了面容。

一个人就这样活生生变成了一尊石像。

然后,石像表面出现了裂纹。

咔——咔咔——

裂纹飞速蔓延,从胸口扩散到全身。

下一秒,石像炸开。

碎石和粉尘劈头盖脸地砸向四周,陈子萱还没来得及后退,一个暗红色的光团从碎裂的石像内部冲了出来。

拳头大小。

像一个缩微的心脏。

它在空中停滞了不到一秒,然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划过大厅——

径直冲向二楼的最后一排。

冲向了林逸。

赵猛反应快,下意识就要展开“不动明王”。但他根本来不及——那道光太快了,快到所有人的视线都追不上。

暗红色的光团撞进林逸胸口。

那一瞬间,林逸感到心脏停跳了一拍。

然后身体的每一根骨头、每一寸皮肤、每一滴血,同时发出了一个声音。

不是尖叫,不是怒吼。

是共鸣。

一种在极深极远古的地方,有什么东西终于等到了回应的共鸣。

他的眼睛骤然睁大。

瞳孔里的金色纹路完全炸开,像两枚碎裂的琥珀,又像两枚正在燃烧的恒星。

手臂上的金色纹路瞬间蔓延到了脖子。

他的嘴不受控制地张开。

一个完全不属于他的、完全不符合人类发声方式的音节,从他喉咙深处震颤而出。

整个礼堂的玻璃——

从主屏到窗户到吊灯上的灯罩——

同时炸裂。

碎片从四面八方坠落,在骤然暗下来的光影里,像一场无声的金色暴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