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体育馆内人声鼎沸，五百多个座位的观众席坐了七成。
2016年的电竞比赛还没有后世那种万人场馆的规模，但本市城市赛的半决赛已经算是近期最受关注的线下赛事之一。舞台中央悬挂着三块投影幕布，实时转播着比赛画面，解说席上两个年轻解说正卖力地调动气氛。
叶辰坐在战队休息区，视线落在王胖子握着手机的手上——那双手在发抖。
“胖子。”叶辰压低声音。
王胖子抬起头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他平时在训练室里浪得飞起，各种极限操作信手拈来，但此刻聚光灯打在身上，台下几百双眼睛盯着，他整个人像是被按在水里一样喘不过气。
“我没事，辰哥，我真没事。”王胖子用力搓了搓手指。
叶辰没再说话。有些东西劝是没用的，得用行动给。
BP环节开始。对手是“极光”战队，本市老牌半职业队，五个队员配合了两年以上，默契度极高。他们的教练显然做过功课，第一手就ban掉了王胖子最擅长的李白。
第二个ban位，给了韩信。
第三个ban位，赵云。
三ban打野。
台下响起一阵骚动。解说席上的眼镜男解说倒吸一口气：“极光战队这是针对到底啊！直接三ban打野位，叶神战队的打野选手‘胖子不胖’的英雄池被完全封锁了。”
“这是明牌要打野区压制，”另一个解说接话，“叶神战队从小组赛到现在，打野一直是节奏发动机，极光明显是要掐断这个发动机。”
王胖子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叶辰扫了一眼对方阵容，极光抢了达摩打野，这是个前期入侵能力极强的英雄。剩下的打野英雄里，能拿得出手的确实还有，但王胖子的状态……
“胖子，你玩王昭君。”
王胖子一愣：“王昭君？辰哥，那不是中单吗？”
“这把你走中路，清线守塔就行。”叶辰语气平静，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，“打野给我。”
“你打野？用什么？”
“兰陵王。”
王胖子张了张嘴。2016年的王者荣耀，兰陵王确实定位为刺客型打野，但在当时的路人局里属于冷门中的冷门，比赛里几乎没人用。职业赛场上能选出来的打野就那么几个，兰陵王根本排不上号。
但叶辰已经锁定了英雄。
紫色身影出现在屏幕上的瞬间，台下观众爆发出一阵嗡嗡的讨论声。解说席上的两个解说也愣住了。
“兰陵王打野？这个选择……怎么说呢，很大胆。”眼镜解说斟酌着措辞，“兰陵王在当前版本确实可以打野，但弊端也很明显，清野速度一般，前期团战能力偏弱。”
“可能叶神有自己的理解吧，”另一个解说打圆场，“毕竟他们战队从资格赛一路打上来，还没输过。”
比赛开始。
叶辰买了一把狩猎宽刃，直接朝自家蓝区走去。他的出装路线和常规打野完全不同，没有先做追击刀锋，而是直接裸了一个铁剑。
“苏沐橙姐，叶神这个出装是什么意思？”休息区后排，战队经理助理凑到苏沐橙身边小声问。
苏沐橙正在用手机开着直播，闻言摇了摇头：“我也不太确定。常规兰陵王打野都是先升级打野刀增加清野效率，他裸铁剑……”
她话说到一半止住了。
因为她看到叶辰清完蓝区的两只小怪后，没有继续刷野，而是直接朝上路河道移动。
游戏时间，1分47秒。
极光战队的达摩此时正在入侵叶辰的红区。这是极光赛前就制定好的战术——三ban打野之后，利用达摩的强势期直接反野，把对面打野彻底压崩。
达摩的操作者在队内语音里笑了一声：“对面兰陵王估计还在刷蓝区，红我拿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一道暗影从草丛中暴射而出。
秘技·影蚀！
兰陵王的二技能精准命中达摩，减速的同时叠加了一层印记。达摩玩家反应很快，立刻交出惩击收掉红buff，随后一技能朝自家野区方向位移。
但他刚落地，一柄暗影匕首已经钉在了他的落点上。
秘技·突袭！
兰陵王的大招第二段触发，叶辰操控的紫色身影如鬼魅般穿过了达摩的身体。印记爆炸，达摩的血量瞬间见底。
“First Blood。”
系统女声响彻全场。
整个体育馆安静了半秒，然后炸开。
“一血！兰陵王拿到了达摩的一血！”解说激动得站了起来，“叶神根本没有在刷野，他清完蓝区就直接来红区蹲伏！这个意识……他是怎么知道达摩会在这个时间点入侵的？！”
苏沐橙盯着屏幕，手里的直播支架差点没拿稳。
她看懂了。叶辰不是蹲，是算。他清楚地知道极光战队针对打野的战术，也算准了达摩入侵的时间节点和路线。裸铁剑不是为了清野，是为了在第一波遭遇战里打出足够的伤害。
这个人的游戏理解，已经不只是在操作层面了。
叶辰收下达摩的人头和一血奖励，经济瞬间领先对面打野三百块。他没有回家，而是直接绕过中路河道，贴着对面蓝区的墙壁卡视野移动。
“辰哥，你要去反蓝？”王胖子在中路清线，声音还带着一丝紧张。
“嗯。”叶辰的回应只有一个字，手上操作没停。
他的兰陵王没有直接进蓝区，而是在蓝buff墙外的草丛里停了三秒。这三秒里，对面中单诸葛亮清完兵线，开始往蓝区靠——他以为兰陵王会入侵。
但叶辰等的就是这个。
秘技·破隐！
兰陵王的被动隐身触发，他没有打蓝buff，而是绕到了蓝区后面的草丛里。当诸葛亮走进蓝区试图探视野的瞬间，暗影匕首再次飞出。
秘技·影蚀接普攻，触发印记眩晕。
秘技·突袭穿体收割。
极光战队的中单甚至没来得及交出闪现，屏幕已经灰了。
“Double Kill！”
解说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：“连续两个击杀！叶神的兰陵王根本不是来打野的，他是来猎杀的！”
游戏时间4分钟，叶辰的兰陵王经济领先全场八百多块，经验值比对面打野高了一级半。极光战队的野区彻底沦陷，达摩每次进自家野区都提心吊胆，因为叶辰随时可能从任何一个阴影里现身。
上路爆发小规模团战，极光战队的边路和辅助试图压塔。叶辰的兰陵王从河道草丛隐身切入，二技能起手标记边路曹操，大招突袭穿体，一技能补伤害——曹操的血条像是被橡皮擦抹掉一样瞬间消失。
“Triple Kill！”
赶来支援的辅助庄周想要撤退，但叶辰的兰陵王已经利用击杀曹操刷新的隐身再次贴了上去。暗影匕首冷却完毕，精准命中。王胖子的王昭君这时终于跟上了输出，二技能冰冻禁锢接大招暴风雪，庄周含泪殒命。
“Quadra Kill！”
“四杀！叶神拿到四杀！”解说台上的两个人已经不顾形象地吼了出来，“游戏时间不到八分钟，叶神的兰陵王已经7-0了！这不是比赛，这是单方面的屠杀！”
台下观众炸了锅，尖叫声和掌声混成一片。
王胖子在中路清线的手终于稳了下来。他看着叶辰的兰陵王在野区七进七出，看着对手的达摩被打得连自家蓝区都不敢进，心里的那根紧绷的弦慢慢松了。
“辰哥，我来帮你蹲伏。”王胖子操控王昭君往河道走。
“别急，”叶辰的声音还是不紧不慢，“你现在经济落后，正面团打不了。继续发育，等我把对面打野彻底废了再说。”
“好。”
王胖子深吸一口气，把王昭君拉回塔下老老实实清线。他忽然觉得不慌了。有辰哥在，慌什么？
游戏时间12分钟，叶辰的兰陵王数据是9-0-3，经济领先全场最高，对面达摩的经济只有他的一半。极光战队的心态彻底被打崩了，野区资源全部拱手相让，三条线的外塔全部告破。
“一波。”叶辰在队内语音里下了指令。
他操控兰陵王从侧面隐身进场，二技能起手命中对面后排射手，大招突袭穿体的同时一技能补刀，射手瞬间蒸发。队友们一拥而上，极光战队兵败如山倒。
“Victory！”
水晶爆炸的画面投射在三块屏幕上，体育馆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。叶神战队以15-3的碾压比分拿下了半决赛，挺进城市赛决赛。
叶辰放下手机，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手指。
王胖子从座位上站起来，眼眶微微泛红，嘴唇动了动，最后只憋出一句：“辰哥，对不起。”
“对不起什么？”叶辰转过头看他。
“我手冷了。”王胖子的声音很低，带着实打实的愧疚，“要不是你临时换打野，这把就没了。我拖后腿了。”
叶辰看着他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下次别手冷。我们要去全国赛的。”
他说得很平淡，像是在说“明天气温会降”一样随意，但王胖子的眼眶更红了。
他知道辰哥不是在画大饼。这个人从来不说废话，他说要去全国赛，那就是真的要去全国赛。
两人并肩往更衣室走。路过走廊的时候，苏沐橙举着自拍杆迎了上来，直播间里的观众人数已经突破了十万，满屏弹幕刷的都是“兰陵王绝活哥”“野区猎杀者”“叶神yyds”。
“叶神！能接受个采访吗？”苏沐橙眨眨眼睛，把镜头对准叶辰。
叶辰伸手按住了她的手机摄像头：“比赛期间不接受采访。”
“哎呀别这么小气嘛！观众们都想听你说两句——”
“决赛后再说。”
叶辰绕过她，推开更衣室的门走了进去。苏沐橙对着关上的门跺了跺脚，但嘴角却翘了起来。弹幕刷得更疯了，“女神被冷暴力”“叶神高冷人设不崩”成了新一轮刷屏内容。
更衣室里，战队教练老猫正坐在长椅上，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刚才比赛的战术数据。他抬头看向叶辰，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。
“你刚才那个换位决策，不只是操作层面的东西。”老猫放下笔记本，认真地看着叶辰，“半决赛临时更换战术核心，让线上选手转打野，中单转工具人，这套逻辑包含了位置轮转的部署、野区节奏的重置、经济分配的重新规划——这是职业级的临场指挥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了一句：“不，应该说，是顶级。”
叶辰拧开一瓶矿泉水，喝了一口：“临场应变而已。”
“不是应变。”老猫摇头，“你在BP结束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。你让王昭君走中单，不是因为王胖子的英雄池被ban得只剩下这个选项，而是你从一开始就打算用兰陵王打野。兰陵王的隐身机制在这个版本没有人比你理解得更深，他的节奏模型和传统打野完全不同，但你能精准地驾驭它。你算好了一切。”
叶辰没有接话，把矿泉水瓶放在桌上。
老猫说得没错。他确实算好了一切。兰陵王的隐身机制在2016年的版本里属于被低估的存在，隐身结束后立即增加攻击速度的被动效果，配合特定的出装路线，在前中期的单点爆发可以碾压任何一个打野英雄。这是他在未来记忆里沉淀了无数个版本的认知，现在拿出来用，就是降维打击。
但他更清楚，这场胜利真正的价值不是他的个人秀，而是王胖子挺过来了。
一个战队要走的远，靠一个人不行。王胖子的天赋在后世能达到职业顶级的水准，现在的他只是还没经历过淬炼。而叶辰要做的，就是带着他闯过去。
“今晚复盘。”叶辰对老猫说，“对面ban了三个打野之后我们的中野联动出现了明显的断档。如果全国赛遇到更强的对手，只靠我一个人临时换位不够。”
老猫推了推眼镜，在笔记本上刷刷写下几行字：“嗯，我已经梳理了十二个需要优化的节点。另外决赛对手不出意外的话，会是‘烈焰’战队，他们的打野在市级赛的KDA达到了11.2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叶辰拉开更衣柜，从里面拿出外套披上。更衣室门外，隐约还能听到苏沐橙被工作人员“请”出选手通道的抗议声，还有观众散场时意犹未尽的议论声，以及走廊里王胖子给家里人打电话报喜时带着鼻音的笑声。
林雪发来一条微信：半决赛赢了？我网咖的客人全都在看你们比赛，吧台小妹快激动哭了。
叶辰回了两个字：赢了。
林雪秒回：决赛呢？有把握吗？
叶辰看了眼手机屏幕，然后把手机揣进兜里。
把握这种东西，他从来不需要问别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