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竞椅的扶手被叶辰攥得咯吱作响。
不是紧张。是用力过猛——三分钟前他刚在报名表上签完字，旁边那声嗤笑就没停过。
“荣耀之巅？”赵凯把报名表往桌上一拍，抬起下巴打量叶辰身后的几个人，“哪个院的？”
叶辰没抬头：“混合队。”
“哦——杂牌军。”赵凯拉长语调，旁边校队几个人跟着笑起来。
他是校队队长，电竞社副社长，皇朝俱乐部少东家。十六强高校联赛的校内预选，他说了算。
叶辰记得他。前世某个雨天，电竞社招新摊位前，这人翘着二郎腿说“钻石段位也敢来报名？回去读书吧废物”。那时叶辰脸憋得通红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今天不一样。
“王胖子，设备检查。”叶辰把外设包拉开，键鼠拿出来接上。
王胖子在旁边搓手：“辰哥，对面那姓赵的嘴脸我忍不了了，待会儿能不能——”
“能。”
“我还没说能啥——”
“往死里打。”
王胖子咧嘴一笑，肥脸挤成一团。他就喜欢叶辰这种表面斯文实则狠到骨子里的劲儿。
比赛室不大，电竞社活动室改的。五台电脑一字排开，对面是校队主力阵容，清一色队服。叶辰这边四个人连座位都不够，王胖子站着调试鼠标。
观战区稀稀拉拉坐了二三十号人。高校联赛校内预选第一轮，没什么关注度。几个电竞社的干事在边上记分，林雪倚在门口嗑瓜子，冲叶辰比了个“赢了请吃饭”的口型。
叶辰点点头。
BP界面弹出来。
校队那边秒锁——李白打野、貂蝉中单、夏侯惇上单。全是当前版本T0，2016年路人局抢破头的英雄。
赵凯摘下一边耳机，隔着电脑冲叶辰笑：“学弟，要不要我让一手？把版本强势都放了实在不好意思。”
王胖子鼠标差点砸桌上：“这孙子——”
“沉住气。”叶辰语气平淡，锁下第一个英雄。
大乔。
全场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有人笑出声。
2016年的大乔是什么概念？刚出不到三个月，胜率垫底，技能机制被全网群嘲。二技能送队友回泉水？四技能全图传送？路人局谁选谁被喷，职业赛场查无此人。
“这辅助选的……”记分员皱了下眉，在表格上写了什么。
叶辰面不改色，继续选。刘邦上单，哪吒打野。
赵凯身边的队友愣了两秒，随即哄堂大笑。
“刘邦哪吒？这什么阴间阵容？”
“大乔配刘邦？双传送？练英雄的吧？”
“投降吧哥几个，对面给咱省时间呢。”
赵凯没笑。他盯着叶辰的表情，对方脸上什么情绪都读不到，像在打人机局热身。
他心底莫名窜起一丝烦躁。
“十分钟推平。”赵凯戴上耳机，对队友说，“别给草台班子留面子。”
比赛开始。
前两分钟一切正常。叶辰这边大乔辅助走中帮法师清线，边路刘邦正常对线，哪吒刷野。
看起来就是普通开局。
第三分钟，变化来了。
哪吒四级。大乔二级大招还没学，但她二技能点到二级——回城时间缩短至四秒。
叶辰在中路草丛标了个信号。
“来。”
哪吒从河道绕后，大乔二技能光圈在脚底展开。对面貂蝉意识到不对想撤，大乔一技能鲤跃潮推过去，沉默0.5秒。就这半秒，哪吒大招锁头进场，刘邦同时传大。
三打一。
貂蝉瞬间蒸发。人头给到哪吒。
“First Blood。”
赵凯的李白赶到时，地上只剩尸首。大乔踩着光圈回泉水补状态，三秒后满血传回线上。
运营开始了。
第五分钟，大乔四级有大招。叶辰直接放弃中路线上对抗，带着哪吒钻进对面蓝区。大乔二技能放脚下，哪吒惩戒抢蓝，在大乔光圈消失前一秒双双回城，然后大招直接传到上路。
刘邦同步给大。
对面夏侯惇守塔守得好好的，突然面前冒出四个人。
他连闪现都没交出来。
“Double Kill。”
第八分钟，对面三路外塔全掉。校队五个人被迫抱团守中二塔，经济差拉开到四千。
赵凯的手指在键盘上有点抖。
不是手冷——是节奏完全被打乱了。
对面根本不打正面团。大乔带着哪吒满图飞，清完线就跑。你抓边路？刘邦传大落下来三打一。你守中路？大乔一个大招五个人瞬间集结拆塔。拆完团不过？二技能光圈一放全员回泉水补状态，五秒后又是一条好汉。
打得像在遛狗。
观战区安静了。记分员的笔停在半空，旁边有人小声问：“这大乔体系……怎么跟排位里不一样？”
没人回答他。因为没人见过。
第十二分钟，叶辰指挥拿下主宰。兵线三路压进高地，校队门牙塔前最后一波团。
赵凯咬着牙打字：“先秒大乔。”
李白两段位移进场，貂蝉开大铺花瓣。大乔站在后排，脚下二技能光圈亮起的那一瞬间，哪吒大招反手锁貂蝉，刘邦传大保哪吒，法师射手铺满AOE。
大乔在回城前的0.3秒，四技能宿命之海在敌方脚下绽开。
全体沉默。
刘邦二技能嘲讽进场，哪吒三头六臂转起来，后排融化了。
大乔从泉水满状态传回战场的那一刻，赵凯的屏幕变成黑白。
“Aced。”
团灭。
十三分二十八秒，水晶爆炸。
王胖子把耳机往桌上一摔，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：“服不服！就问你服不服！”
赵凯的脸色青得像隔夜的韭菜。
叶辰平静地拔下外设，卷线，装包。像刚打完一把普通排位。
“等等。”
赵凯站起来，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。他盯着叶辰，喉结滚动了两下，声音压得极低：
“你们作弊。”
全场安静。
“代打。”赵凯转头看向记分员，“我怀疑他们是校外人员代打。这种运营水平，这种体系配合，校内不可能有。”
记分员犹豫了。边上有电竞社的干事站起来，气氛突然收紧。
叶辰把外设包拉链拉好，抬眼：
“有什么证据？”
“那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本人打的？”赵凯冷笑，“赛后数据调出来，我倒想看看你们每个人的APM和视野得分，当场验。”
他吃准了草台班子肯定有人数据拉胯。代打总会有破绽。
叶辰看了他三秒，然后转过头，对记分员说：
“调吧。”
“顺便把上一场校队的比赛数据也调出来，一起投屏比对。”
赵凯眼皮跳了一下。
数据投到活动室的大屏幕上。
第一栏，参团率。叶辰的大乔：92.7%。
全场哗然。
92.7%什么概念？意味着全场每一波击杀和助攻，大乔全部在场。这不是核心，这是灵魂。
第二栏，每分钟经济。哪吒的打野经济曲线几乎是一条陡直的斜线，从第三分钟开始就压了对面李白整整一个大件。
第三栏，视野得分。大乔视野分是对面辅助的三倍。把整个地图点亮的不是打野，是个辅助。
数据一行一行跳出来，观战区的声音从窃窃私语变成了压不住的议论。
“我靠这视野……”
“92%参团率是人打出来的？”
“所以他们一直知道对面打野在哪？”
最后一行。
全队APM平均值：187。王胖子的哪吒甚至飙到了231。
没有代打。五个人的操作习惯、反应速度、失误分布，全部对得上。
投屏切换到校队上一场的数据。李白APM峰值：146。参团率：61%。
对比刺眼得像一把刀。
赵凯站在屏幕前面，没说话。他的腮帮子鼓了一下，那是牙齿咬太紧的生理反应。
叶辰背上外设包，从赵凯身边走过。
“赵队长，问你个事。”
赵凯没应声。
“你刚才说校外代打的运营水平——你自己打得出来吗？”
脚步没停。
“打不出来正常。”叶辰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清楚楚落在安静的活动室里，“因为你只会跟版本。版本喂你什么你玩什么，版本一变你就是废物。”
“而版本——是我这种人创造的。”
他推开活动室的门。
走廊的光涌进来，在他肩头镀了一层轮廓。身后是死寂，身前是林雪捂着嘴偷笑的表情和满屏还在滚动的数据对比。
王胖子追出来：“辰哥你刚才那句‘版本是我创造的’也太帅了，我差点跪了——”
“去吃饭。”叶辰打断他，“林雪请客。”
“哎不是，辰哥你再说一遍呗，我要录下来当起床铃——”
“滚。”
走廊尽头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苏沐橙发来一条消息：“听说你们把校队零封了？大乔体系？你脑子里到底装着什么？”
叶辰打字回复：“下版本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他没回。收起手机，抬头看了眼外面灰蒙蒙的天。
下版本的大乔会被砍一刀，但那是三个月后的事。而在这三个月里，这套体系会先在直播平台引爆，然后席卷高校联赛，最后被职业战队搬上赛场。
苏沐橙会知道的。
所有人都会知道的。
【本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