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报声在卡塞尔学院上空撕裂夜幕。
林逸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,赵猛已经撞开了宿舍门,那张憨厚的脸上难得露出紧张神色:“老林!出大事了——校史馆地下的封印被破了!”
“什么封印?”林逸抓起外套,脑海中下意识闪过三天前老唐在训练场上那句意味深长的话——小子,你体内的东西,学院里不止一个人想要。
走廊里全是奔跑的脚步声。新生们茫然无措地被高年级学员驱赶着往安全区域撤离,有人还在问发生了什么,得到的回答只有冷硬的命令:“闭嘴,快走!”
林逸逆着人流冲向电梯,手指刚按上按钮,一只冰凉的手就扣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你去送死?”陈子萱的声音像淬了冰,她穿着执行部的战斗服,银白色长发在应急灯下泛着冷光,“封印区泄露的是三代种级别的龙息,A级以下进去直接窒息。”
“我是S级。”林逸挣开她的手,眼睛直视着她,“而且你拦不住我。”
陈子萱盯着他看了两秒,忽然转身走向电梯:“跟上。死了别怪我。”
电梯以最高权限直降地下十三层。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人,陈子萱飞快地在腕表上操作着什么,投影屏幕上跳出一串串数据:“校史馆封印的是三十七年前从格陵兰冰层下挖出的龙类残骸,三代种‘霜祸’,主系冰元素。当年判定残骸活性为零,但十分钟前监测到异常能量波动——”
电梯猛地震动,灯光闪烁了一瞬。
陈子萱稳住身形,脸色更难看了:“波动峰值已经达到二代种水准。而且还在上升。”
“学院的长备战力呢?”林逸问。
“执行部三个精英小队在挪威出任务,教授团半数去了伦敦分部参加紧急会议。”陈子萱咬了下嘴唇,“留守的最高战力只有老唐和我。现在加上你。”
电梯门打开,地下通道里的温度骤降到零下二十度。林逸呼出的气立刻结成白雾,他看见走廊尽头的合金安全门已经扭曲变形,表面覆盖着厚达十厘米的冰层,冰晶像活物一样沿着墙壁蔓延。
老唐正站在门前,手里握着一把造型古老的青铜短剑。他回头看见林逸,那张平时总是懒洋洋的脸此刻绷得很紧:“小子,谁让你来的?”
“我自己来的。”林逸盯着那扇门,他体内的某种东西正在躁动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同源的存在,“里面那东西……我能感觉到。”
老唐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扯下脖子上挂着的狗牌扔给陈子萱:“第三序列应急授权密码T-S-003,去主控室打开‘囚笼’系统。如果十分钟后我没出来,就启动自毁程序。”
“你疯了?!”陈子萱接住狗牌,声音都变了调,“‘囚笼’一旦启动,整个地下区域都会被炼金矩阵封锁,里面的人——”
“所以老子说十分钟。”老唐咧嘴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林逸从未见过的凌厉,“带这小子去安全区,别在这儿碍事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林逸说。
话音刚落,冰层炸裂。
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从破碎的安全门后涌出来,那种压迫感不是物理层面的重压,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颤栗。林逸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,膝盖不受控制地发软——
然后他体内有什么东西醒了。
那种感觉就像冰层下涌动的岩浆,一股灼热的力量从心脏位置炸开,沿着血管烧遍全身。林逸的视线变成淡金色,他听见老唐骂了句脏话,紧接着一只布满鳞片的手从门后伸出来,五根手指上凝结着锋利的冰刃。
老唐的短剑斩出,剑刃与冰刃碰撞爆出一串火星。那一剑的力量足以斩断钢筋,但只在龙爪上留下一道白痕。
“陈子萱!走!”老唐吼出来的同时,林逸已经动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冲,身体比意识更快。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——别怕,那些东西伤不到你。龙爪扫过他的右肩,陈子萱在后面喊他的名字,但预期的剧痛并未降临。
林逸低头,看见自己右臂上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鳞片虚影,冰刃斩在上面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连皮肤都没划破。
“皇帝血脉……”老唐眼睛瞪得滚圆,随即一把揪住林逸的后领把他往后拽,“老子就知道你不是省油的灯!但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,你这破封印解得不到一成,正面硬刚三代种就是送死!”
安全门彻底爆开。
那头龙类生物完全挣脱了束缚——它直立起来足有四米高,浑身覆盖着苍白的鳞片,双眼中燃烧着冰蓝色的火焰。最可怕的是它胸口位置镶嵌着半块破碎的水晶,水晶内部似乎封存着一滴金色的血液。
那滴血在发光。
林逸的瞳孔收缩成针尖。他体内的灼热感在那滴血出现的瞬间暴涨了十倍,血管里像是流淌着熔岩,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不属于人类的低吼。
“糟了——”老唐脸色剧变,一脚把林逸踹出去五米远,“陈子萱!控制这小子的心率!他的封印要压不住了!”
陈子萱扑过来按住林逸,手心贴上他胸膛的瞬间倒吸一口凉气:“体温——四十二度!而且还在升!”
林逸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了。
他的意识坠入一片金色的海洋,无数画面碎片潮水般涌来——龙翼遮天蔽日,宫殿在火焰中坍塌,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影站在尸山之上,回头看向他,那双眼睛和他自己的如出一辙。
“我的孩子……你终于来了……”
那个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。林逸想要回答,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。金色海洋开始沸腾,他感觉到某个巨大的存在正在苏醒,那个存在有着能碾碎星辰的力量,而它现在就封印在他的血脉之中。
现实中,陈子萱看见林逸的瞳孔完全变成了金色,皮肤下的血管开始发光,那光芒组成繁复的纹路,像某种古老的文字。
“第三层封印要破了。”老唐的声音里带着恐惧,“一旦超过临界点,这小子的龙血就会彻底激活——他还没经过任何精神训练,直接承受S级血脉的冲击会疯的!”
他扔掉短剑,咬破自己的右手食指,开始在空气中画符文。每一个笔画落下的瞬间都有血液凝固成赤红色的晶体,那些晶体悬浮在空中组成一个复杂的束缚法阵。
“陈子萱!用你的言灵冻结他胸口的温度!保持心脏跳动频率低于每分钟六十次!”
“可是这样会导致脑缺氧——”陈子萱的手指已经贴上林逸心口,冰系言灵的力量开始凝聚。
“总比变成疯子好!”老唐吼着,“执行命令!”
冰霜在林逸胸前蔓延。陈子萱咬紧牙关,精准控制着温度——不能太低伤到心脏组织,又必须足够压制那股暴走的血脉力量。三秒之内她额头就渗出了冷汗,这比任何战斗都消耗精神力,林逸体内的力量在反抗,每一次心跳都会把她的冰霜震开一层。
而那一边,三代种龙类已经完全爬出了封印。它仰头发出一声长啸,音波所过之处墙壁炸裂,冰层以它脚下为圆心疯狂向四周扩散。
老唐的血符法阵落在林逸身上,暂时压制住了金色纹路的蔓延。他转过身面对龙类,双手在虚空中一抓,两把由纯粹言灵之力凝成的长刀出现在掌中。
“三十年了。”老唐盯着那头龙,声音沙哑,“老子以为这辈子不会再上屠龙战场。小子,你要是醒着就给我看好了——这一招,我只演示这一次。”
他踏前一步,长刀划出的轨迹切开了空气和温度。没有华丽的特效,没有震耳的轰鸣,那一刀只是快。快到了极致。龙类甚至来不及抬起爪子,左臂就被齐根斩断,冰蓝色的血液喷溅出来,落在地面立刻冻结成晶体。
但龙类的反击更快。它断臂的伤口处长出无数细小的冰针,随着它甩动身体的
动作,冰针如暴雨般射向四面八方。老唐双刀交错防御,但仍有十几根扎进了他的左腿和腹部。
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,血从伤口渗出来,刚流出就冻成了冰碴。
“老唐!”陈子萱要冲过去帮忙,怀里的林逸突然剧烈抽搐起来。
金色纹路再次涌上皮肤表面,老唐的血符开始崩裂。林逸的嘴里发出含混的音节,那不是人类的语言,但每个人都听懂了它的含义——
跪下。
三代种龙类的动作突然僵硬。它那双燃烧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忌惮,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半步。
“怎么会……”陈子萱喃喃道,“‘言灵·皇帝’?但他还没有完全觉醒——”
话音未落,林逸睁开了眼睛。
那已经不是人类的瞳孔。纯金色的眼瞳里倒映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光景,他伸出手,朝着龙类的方向虚虚一握。
龙类胸口的那块水晶炸裂了。
封存在里面的金色血液化作光点飘向林逸,融入他的胸口。龙类发出凄厉的嚎叫,身体从内向外开始崩解——鳞片剥落,骨骼消融,它体内所有的冰元素力量都在失控,反噬自身。
短短五秒,一头接近二代种战力的龙类就化为一地冰屑。
而林逸眼中的金色也褪去了。他身体一软向后倒去,被陈子萱接住。
老唐拖着伤腿走过来,扒开林逸的眼皮看了看,长出一口气:“还好,只是脱力。封印重新稳固了——刚才破封的是第二层,但只开了不到百分之十就又自行封闭了。”
“那滴血……”陈子萱看向散落一地的水晶碎片,“是它引发了林逸血脉的共鸣?”
“不止。”老唐的表情变得极其难看,他从冰屑里捡起一块较大的水晶碎片,借着灯光看见内侧刻着一行细小的符文,“这是血月教的东西。有人故意把‘皇帝遗血’植入三代种体内,目的就是测试这小子的血脉反应。”
他攥紧碎片,掌心被划出血痕:“我们学院内部有内鬼。而且这个内鬼很了解林逸的封印结构——知道用多少浓度的遗血能引发被动共鸣,却又不至于直接冲垮封印让对方完全觉醒。”
陈子萱的瞳孔收缩:“你是说——”
“有人在养蛊。”老唐的声音冷得像从冰层下挖出来的,“把林逸当成了培养皿里的标本,一点一点喂食,慢慢观察他成长。等到完全觉醒的那天,再来收割果实。”
地下通道里响起警报解除的广播。校方支援终于赶来了,但一切已经结束。
医护人员将林逸抬上担架时,陈子萱看见他的右手还紧紧握着,指节泛白。她掰开他的手指,发现掌心里躺着一片水晶碎片——林逸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,下意识抓住了这块碎片。
碎片的边缘刻着一行哥特体的文字,字迹极浅,需要凑近灯光才能辨认。
“这是什么?”陈子萱把碎片递给老唐。
老唐只看了一眼,手就开始发抖。
上面写着——“奥丁已苏醒。第七号容器已就位。等待收割期。”
而“第七号容器”下方,刻着一个序列号:Lin-Yi-007。
林逸。
第七号容器。
这个少年不是第一个被选中的目标。在他之前,已经有六个同样的“容器”存在于这个世界。
而奥丁——传说中的龙王奥丁——从始至终都知道林逸的存在。甚至,可能是他亲手在林逸体内埋下了这份血脉。
老唐抬头望向头顶的天花板,目光仿佛穿透了十三层钢筋混凝土,看见了卡塞尔学院表面和平的假象。
“这场战争,”他低声说,“比我们所有人预想的都要早一百年开始。”
担架上的林逸在昏迷中皱紧眉头,嘴唇翕动着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。
陈子萱俯身去听,终于听清了那两个字。
“妈妈……”
他的那些碎裂的记忆里,那个不见踪影的母亲,最后一次出现时身上穿着的,是一件绣有龙纹图案的长袍。
而那件长袍的样式,与血月教典籍中描绘的龙族祭司礼服,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