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间碎裂的刹那，林逸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。
不是比喻，是真的停了。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压力从天而降，像是整座山脉砸在了肩上。他的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，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。
赵猛已经单膝跪地，额头青筋暴起，死死撑着盾牌形态的言灵。金色的光罩在扭曲，像被无形的大手揉捏的肥皂泡，随时可能碎裂。
“怎么……可能……”赵猛从牙缝里挤出声音，嘴角溢出鲜血。
林逸抬起头。
破碎的空间裂隙里，走出来的不是什么狰狞的龙类，而是一个人。一个穿着黑色西装、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甚至带着礼貌的微笑。
但那双眼睛出卖了他。
眼眶里燃烧着熔岩般的金色光芒，瞳孔纵向裂开，像是某种冷血爬行动物。当他扫视过来时，林逸感觉灵魂都被看穿了，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着危险。
S级威胁。
不需要任何仪器检测，林逸的直觉就给出了答案。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男人，危险程度远超之前遇到的所有龙族仆从的总和。
“晚上好，卡塞尔的年轻人们。”中年男人整了整领带，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开学术研讨会，“自我介绍一下，我是奥丁的秘书，你们可以叫我……洛基。”
老唐挡在了所有人身前。
林逸第一次看见导师露出这种表情。不是恐惧，而是一种绷紧到极致的凝重，像是面对灭顶之灾的野兽，所有的肌肉都调整到了战斗状态。
“血月教第三席，欺诈之神洛基。”老唐的声音低沉，“二十年前你应该死在‘尼伯龙根’战役里了。”
“啊，那场战役。”洛基推了推眼镜，“确实差点死了，但老板把我从地狱里捞了回来。所以我现在欠他一条命，只能打打杂还债了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仅仅一步，林逸耳边的警报就炸裂到几乎刺穿鼓膜。体内的血脉像被丢进沸水，疯狂翻涌沸腾，那种灼烧感让他差点惨叫出声。
洛基停下脚步，金色的瞳孔锁定了林逸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的笑容加深了，“S级的血脉反应？难怪老板要亲自跑一趟。小家伙，你父母是谁？”
林逸咬紧牙关没有回答。不是不想说话，是说不出来。体内那头被封印的野兽正在疯狂撞击牢笼，每一次撞击都让他全身经脉抽搐。
“不回答？”洛基叹了口气，“算了，带回去慢慢研究。”
他伸出手。
那只手在伸出的过程中变化了。皮肤变成青灰色的鳞片，五指化作利爪，每一根爪尖都闪烁着炼金武器的寒光。
老唐出刀。
斩龙刀出鞘的声音像是龙吟，刀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，那是几十年屠龙生涯刻下的烙印。刀光划破空气，拖曳出十米长的赤红残影。
洛基只是侧了侧头。
刀锋擦着他耳边斩过，削断了几根头发。
“老了。”洛基评价道，“当年你的刀能贴着我的瞳孔切过去。”
话音落，他的右爪已经刺穿了老唐的肩膀。鲜血喷溅。
“导师——！”
陈子萱的冰系言灵同时爆发。地面炸裂出上百根冰矛，每一根都淬着绝对零度的寒霜，铺天盖地向洛基射去。空气中响起密集的音爆，冰矛的速度已经突破了音障。
洛基没有躲。
他张嘴。
那个动作优雅得像在打哈欠，但发出的不是哈欠，而是龙吼。
实质化的音波以他为中心炸开，上百根冰矛瞬间粉碎成齑粉。陈子萱像是被无形的铁锤击中，整个人倒飞出去，撞碎了三四根承重柱才停下来。
“学姐！”林逸红了眼。
那一刻，体内的封印裂开了一道缝。
虽然只有头发丝粗细，但足够让一小部分力量涌出来了。
林逸的瞳孔燃烧起金色。不是洛基那种冷血动物式的竖瞳，而是更纯粹的，像两颗微缩的太阳。
他冲了出去。
没有战术，没有技巧，甚至没有思考。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，右拳裹着不知何处而来的金色气焰，砸向洛基的面门。
洛基第一次露出认真的表情。
他抬起覆盖着鳞片的手臂格挡。
拳头与鳞片碰撞的瞬间，整个地下车库的地面塌陷了一层。混凝土碎裂成蛛网状向外扩散，停放的十几辆汽车同时被冲击波掀起，狠狠砸在天花板上又坠落下来。
林逸的手臂骨折了。他能感觉到骨头碎裂的声音，尖锐的疼痛冲上脑髓。
但洛基也不轻松。
那片鳞片碎裂了，紫黑色的龙血顺着手臂滴落。
“言灵·皇帝……”洛基看着自己的伤口，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，“不可能，那个血统早在一千年前就断绝了。”
他抬手，掌心凝聚出漆黑的能量球。
“看来必须提前解决你了。”
能量球射出的前一瞬，赵猛冲了上去。
他全身覆盖着金色的鳞片铠甲，这是将防御言灵催动到极限的表现，肌肉纤维一根根断裂又在龙族血统的作用下重生。他抱住洛基的手臂，死死压在身下。
“走啊——！”赵猛嘶吼。
能量球在他胸口炸开。
鳞甲碎裂，血肉模糊。赵猛喷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血，但手臂依然没有松开。
“蠢货。”洛基皱眉，抬起另一只手，准备补爪。
然后他停住了。
因为整个地下车库的温度骤然飙升到了六十度以上。
陈子萱扶着一根断裂的柱子重新站起，双眼中燃烧着冰蓝色的火焰。她脚下的地面在结冰，但周围的空气却在燃烧。冰与火两种截然相反的元素在她体内激烈冲突，迸发出毁灭性的气息。
“禁术·冰煌。”
她轻声说出这四个字的瞬间，发梢开始变白。
老唐拖着骨折的肩膀爬起来，单手握住斩龙刀，刀尖指向洛基。他的脸上没有痛苦，只有一种看破生死的坦然。
“当年的承诺还记得吗？”老唐说。
洛基的瞳孔微缩。
“如果我们这群老东西都死光了，”老唐露出染血的牙齿笑了，“那就让年轻人踩着我们的尸骨继续走。”
他割破了自己的掌心。
不是普通的血，是心头血，混血种最珍贵的本源。血液滴在斩龙刀上，刀身瞬间燃烧起熊熊烈焰。
“燃血禁术！”洛基终于变了脸色，“你疯了？这会烧尽你的龙族血脉！”
“我很清醒。”老唐向前迈步，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烧焦的脚印，“二十年前我错过了杀你的机会，今天不会了。”
他出刀。
这一刀没有声音，没有光影，甚至看不出任何威力。
但洛基后退了。从他出现到现在，这是第一次后退。
刀锋切开了洛基胸口的西装，在鳞片上留下浅浅的白痕。洛基反击，龙爪直取老唐心脏。
老唐没有躲。
任由利爪刺穿左胸，他右手握着的斩龙刀顺势捅进了洛基腹部。
以命换伤。
“疯子！”洛基终于失去了优雅，咬牙切齿地拔出手臂，鲜血如泉水般涌出。
老唐倒在血泊中，但仍在笑：“值了。”
洛基捂着小腹的伤口，第一次露出忌惮。他的目光从老唐扫到陈子萱，从赵猛扫到林逸，发现这四个人的眼神是一样的。
不是仇恨，不是恐惧，而是——死战不退。
“有意思。”洛基擦掉嘴角的血迹，“老板说得对，这一代的卡塞尔有点东西。”
他抬手打了个响指。
空间再次裂开。
“今晚到此为止。”洛基退进裂隙，“但记住，四元素神器我们势在必得。下一次，就是老板亲自来了。”
“想走？！”
陈子萱的冰矛追射而去，但只击中了闭合的空间裂缝。
地下车库彻底安静了。
只剩下血滴落的声音，和沉重的喘息。
林逸抱着赵猛瘫坐在地上，体内的封印又闭合了，那种灼烧感潮水般退去。他看着满身是血的导师和室友，看着头发花白了一片的学姐，突然感觉眼眶发酸。
“别哭。”老唐躺在血泊里，声音微弱但清晰，“屠龙者不哭。”
他抬起血淋淋的手，指向车库深处那片被战斗余波炸毁的墙壁。
墙壁后方，露出了一小截钢铁旋梯。
“找到了……”老唐笑了，“高天原的入口。”
话音落，他昏迷过去。
而那一小块露出的旋梯上，刻着一行用龙文写就的血色字迹:
“当皇帝睁开双眼，诸神黄昏的倒计时开始。——奥丁”
林逸盯着那行字，瞳孔深处再次燃起微弱的金色。
这一次，他感觉到了。
从很深很深的地方，从封印最深处的牢笼里，传来了一声低沉的笑。
那笑声像是在说:
我等了很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