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猛的言灵·铁壁在病房门口亮起时,整个三楼走廊的灯管同时炸裂。
玻璃碴子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,砸在他撑开的半透明护盾上,发出密集的脆响。林若叶后退一步,右手已经按在腰间的炼金短铳上,瞳孔泛起淡金色的微光——这是预知系言灵发动的征兆。
“不是龙类。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是血月教的人,七个,分三路包抄。带队的是B级混血种,言灵序列号不明。”
赵猛咬了咬牙,护盾又向外扩张了半米。他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里的林逸——这货还躺在病床上,手腕上挂着点滴,昏迷得像条死狗。校医说今晚是关键观察期,谁敢动他?
“老唐那边呢?”
林若叶闭上眼,两秒后睁开:“被拖住了。住院部东翼有人释放了‘言灵·迷雾’,覆盖范围至少五百平米。通讯器里全是杂音。”
赵猛骂了句脏话。
今晚的事从一开始就不对劲。下午执行部突然下令,让所有外勤小组提前结束休整,返回学院本部。他们的列车本该在晚上十点抵达,却在距离卡塞尔还有三十公里的货运站被紧急截停——铁轨上横着一具龙类仆从的尸体,咽喉处插着一柄刻有血月纹章的匕首。
那是警告。
也是宣战。
整个列车上的十二名学员当场进入战斗状态,导师老唐更是直接释放了S级言灵·审判的探测波纹,覆盖方圆三公里。然而他们搜索了整整四十分钟,除了那具尸体,什么都没找到。
血月教的人像是凭空蒸发了。
等他们回到学院已经是凌晨一点。林逸被直接送进校医院,因为他在回程途中突然高烧到四十度,体内的龙血因子活跃度飙升到警戒线的三倍。校医说这是血脉封印松动的应激反应,必须用抑制剂强制镇定。
结果针头刚扎进去不到两个小时,血月教就摸进了学院。
这绝不是巧合。
“他们的目标是林逸。”林若叶睁开眼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,“我看见……三分钟后的画面,有人推开了这扇门。赵猛,你的铁壁撑不住。”
赵猛没吭声。他已经感觉到了——走廊尽头涌来的不是脚步声,而是一股粘稠的、带着血腥气的压迫感。那是言灵释放时特有的精神侵染,B级以上混血种才能做到的效果。
普通人的心脏会在这种压迫下直接停跳。
护盾开始剧烈震颤,像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掌同时拍打。赵猛的指节发出咔嚓脆响,脚下的地砖龟裂成蛛网状,汗水顺着下巴滴落。他的言灵评级只有C,正面硬抗B级的持续冲击,每一秒都在透支。
“带林逸走。”他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。
林若叶没有犹豫。预知系言灵最珍贵的天赋,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撤退。她转身冲进病房,一把扯掉林逸手背上的针头,将昏迷的少年从床上拽起来。
就在这时,走廊尽头的消防门被一股巨力从铰链上撕开。
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缓步走进走廊,右手拖着一柄造型诡异的炼金长刀,刀身上缠绕着暗红色的血管状纹路。他的面部被兜帽遮住大半,只露出下半张脸——嘴角挂着一丝扭曲的微笑。
“找到你了。”他的目光越过赵猛,精准锁定在林逸身上,“皇帝的血容器。”
赵猛没有废话。
他的战斗风格从来都是冲锋。
护盾在瞬间切换形态,从半球形的防御壁变成紧贴拳头的冲击锥。赵猛低吼一声,整个人像炮弹般弹射而出,走廊两侧的墙壁被气浪撕裂出两道深深的沟壑。
黑风衣男人抬起长刀,轻描淡写地一挥。
赵猛的冲击锥在刀刃上炸开,反震力将他整个人抽飞回去,撞穿了三层墙壁,砸进走廊尽头的器材室。钢管断裂、器械倒塌的巨响在楼层间回荡,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“不自量力。”黑风衣男人迈步向前。
林若叶已经拖着林逸退到病房最里侧。她咬破舌尖,将一滴血抹在炼金短铳的膛线上,低声念诵释放言灵的引导词。预知画面在她脑海中加速闪回——她看见自己开枪,子弹命中对方的左肩,但伤口在零点三秒内愈合;她看见对方挥刀,刀锋切开她的喉咙;她看见林逸倒在地上的血泊中,胸口被贯穿——
等等。
最后一个画面闪回时,她捕捉到了不同寻常的细节。
林逸的胸口被贯穿后,伤口流出的不是鲜血,而是金色的液体。那液体在接触空气的瞬间燃烧起来,火焰是纯粹的白金色,温度高到连走廊的混凝土都在融化。黑风衣男人的刀锋在接触火焰的刹那崩碎,他整个人被火焰吞没,惨叫着化为灰烬。
这不是死亡画面。
这是反杀的预兆。
林若叶猛地睁开眼,枪口调转方向——不是瞄准门口的黑风衣男人,而是对准了林逸的心脏。
她扣下扳机。
炼金子弹破膛而出,在距离林逸心口还有五厘米时,被一层突然浮现的金色光膜挡住了。光膜剧烈震荡,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扩散,但终究没有破碎。紧接着,一股令灵魂颤栗的威压从林逸体内爆发出来。
那是言灵·皇帝的波动。
即使是封印状态下逸散出的千分之一力量,也足以让走廊上的黑风衣男人跪倒在地。他的瞳孔剧烈收缩,手里的炼金长刀发出哀鸣,刀身上的血管纹路寸寸断裂。
“不可能——”他拼命抬起头,死死盯着病床上的少年,“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能动用皇帝的力量?!情报明明说你至少还需要三个月才能——”
话没说完。
林逸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瞳孔是纯粹的金色,竖立的龙瞳冰冷地盯着天花板,闪烁着不属于人类的威严。他缓缓坐起身,手背上刚才被拔掉针头的位置已经愈合如初,连疤痕都没有留下。
“吵死了。”林逸的声音有些沙哑,语气却平静得可怕,“大半夜的,你们血月教就不能消停会儿吗?”
黑风衣男人浑身颤抖。他想要挥刀,手臂却不听使唤——这是血脉压制,混血种面对皇帝级存在的本能恐惧。不是说林逸还没能掌握这个能力吗?情报部门的蠢货到底在干什么?!
林逸站了起来。
他的身高只有一米七五,体型在混血种里绝对算不上魁梧,但此刻站在走廊上,黑风衣男人却觉得自己面对的是某种无法名状的庞然大物。走廊墙壁上的水泥碎屑被无形的力量震得悬浮起来,空气密度以林逸为中心急剧压缩,形成肉眼可见的涟漪。
“你们血月教有七个据点。”林逸一步步走向黑风衣男人,“江南市药材仓库,滨海港13号码头,元朗老城区地下赌场——要我继续念下去吗?”
黑风衣男人的瞳孔骤缩。
这是血月教的最高机密!就连教内也只有核心成员才知道完整据点分布,这个刚觉醒血脉不到半年的小鬼,怎么可能——
“皇帝的血脉不只是用来打架的。”林逸停在他面前,伸出手,捏住了炼金长刀的刀尖,“苏醒时逸散的信息素会覆盖方圆十公里,所有龙类血脉持有者都会被动回应。你们的脑内信息,在我眼里就是一张摊开的地图。”
刀尖在林逸的指尖下开始融化。
不是被高温灼烧,而是分解。金属分子结构被某种力量从根源上拆解,长刀一寸寸化为铁灰色的粉末,飘散在空气中。
黑风衣男人终于崩溃了。他松开刀柄,转身想跑,但刚迈出第一步,膝盖就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。赵猛从器材室的废墟里爬起来,浑身是血,右手却死死维持着铁壁的最后一个形态——封禁结界。
“打完我就想走?”赵猛咳出一口血沫,咧嘴露出沾满鲜血的牙齿,“你觉得老子会答应?”
林逸和林若叶同时出手。
短铳的枪声和言灵的冲击波几乎在同一时刻击中黑风衣男人,他的身体像断线风筝般飞出去,撞穿了走廊尽头的窗户,消失在夜色中。窗外传来沉重的落地声,紧接着是急促远去的脚步声。
“追不上了。”林若叶垂下枪口,喘息着靠在墙上,“他用了加速类的炼金道具,三秒内就能脱离我们的感知范围。”
林逸没有说话。他站在破碎的窗户前,金色的龙瞳凝视着远处某个方向。夜风吹动他的头发,病号服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“他跑不掉。”林逸的声音很轻,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我在他的血脉里种下了追踪印记。三天之内,血月教江南市据点的所有成员名单,都会送到学生会执行部的办公桌上。”
赵猛和林若叶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。
种下追踪印记——这是需要精确控制皇帝血脉才能做到的高阶技巧。林逸什么时候学会的?或者说,他什么时候突破到这一步的?
林逸转过身,表情又恢复了平时的懒散。他打了个哈欠,挠了挠后脑勺:“行了别愣着了,赶紧去通知老唐。住院部东翼的迷雾言灵还在呢,那边可能需要支援。”
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话,通讯器里突然传来刺耳的电流声,紧接着是老唐暴怒的吼叫:“你们三个还活着吗?!活着就赶紧来东翼!这该死的雾里还藏着两头龙类仆从,我一个人杀不过来!”
三人同时愣住。
龙类仆从。
血月教不仅潜入了学院,还带来了龙类仆从——这意味着他们和龙族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。按照人类和混血种社会的认知,龙族是绝对高傲的存在,宁死也不可能与人类合作。血月教崇拜龙族不假,但他们充其量只是被龙族视为可以利用的蝼蚁,从没有得到过正式回应。
但现在这个认知被打破了。
老唐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带着不加掩饰的焦急:“别磨蹭了!这两头仆从不对劲——它们的鳞片上有人工植入的炼金回路,有人在改造龙类!”
林若叶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赵猛已经冲向楼梯间,铁壁护盾重新凝聚在身前。林逸跟在后面,脚步却突然停顿了一下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——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浅金色的纹路,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,正散发着微弱的温度。
他握紧拳头,将那道纹路藏进掌心。
封印的第二层,已经裂开了一条缝。
这只是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