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赛奖杯还在王胖子怀里焐着，官方邮件就来了。
叶辰在回学校的出租车上点开手机，屏幕上跳出KOC全国大赛组委会的红色函头。副驾驶的王胖子正把玩着镀金奖杯底座上的铭牌，后排的老猫已经开始翻看赛事章程，连呼吸都带着兴奋的粗重。
“我操，真来了。”王胖子把奖杯往大腿上一搁，整个人趴在座椅靠背上盯着叶辰的手机，“全国大赛，KOC，这他妈是职业赛的敲门砖啊。辰哥，咱们荣耀之巅真打进全国了？”
叶辰视线扫过邮件正文的参赛确认条款，神情平静得像在看课程表。“城市赛冠军自动获得KOC全国大赛资格，三十二支队伍，分八个组打小组赛，每组前两名进淘汰赛。”他把手机递给后座的老猫，“赛程排得很紧，下个月就开打。”
老猫接过手机，指尖在屏幕上划拉两下，眉头拧了起来。“小组赛打BO3，淘汰赛BO5，决赛BO7——这强度比城市赛翻了一倍不止。”他抬起头，眼镜片在路灯照射下反着光，“叶辰，咱们现在的阵容打城市赛够用，但放到全国赛场上，有个位置会崩。”
“边路。”叶辰说。
“边路。”老猫同时开口。
两人对视一眼，都笑了。
王胖子左看右看，挠了挠头：“咱们现在的边路是小吴啊，虽然打城市决赛的时候被针对了两把，但整体还行吧？”
“还行就是不行。”老猫把手机还给叶辰，从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，翻到折角的那页，“城市赛八强之后的四场比赛，对手针对咱们边路的BP做了十七次，成功了十一次。小吴的英雄池只有三个，全在版本T2以下，对面一ban他就只能选混子。全国赛的队伍只会更凶，到时候边路就是突破口。”
叶辰靠在椅背上，窗外路灯的光影一道道扫过他的脸。他当然知道小吴的问题，前世小吴就是因为英雄池太浅，在KOC小组赛被对手打穿了三场，最后心态崩了直接退队。但重生回来的他也清楚，现在转会市场上真正能补强边路的选手，要么已经签了战队，要么还没冒头。
除了一个人。
“边路人选我来解决。”叶辰说这话时语气很淡，但老猫和王胖子都听出了笃定，“你们这两天带队员复盘城市赛录像，把每个人的失误统计做出来。全国赛之前，我要看到每个人英雄池至少扩到五个。”
老猫合上笔记本，盯着叶辰看了两秒，最终点了头。他有种感觉——叶辰说“我来解决”的时候，脑子里已经把所有事情都盘清楚了。
出租车在学校门口停下，王胖子抱着奖杯下车时引来几个夜跑学生的侧目。叶辰没跟他们回宿舍，转身拦了另一辆车。
“师父，去城西工业区。”
城西工业区是江城市郊一片废弃的老厂房，九十年代搞轻工业的，后来企业倒闭厂房就荒了。出租车开了四十分钟才到地方，司机放下他时还多看了两眼——大半夜的，一个大学生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干什么。
叶辰站在路边，借着路灯打量眼前的景象。六栋连排的钢结构厂房，外墙上的蓝漆剥落得斑斑驳驳，院子里长满了齐腰的荒草，正门铁栅栏上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：江城第三纺织厂。
和记忆里一模一样。
前世的2020年，这里被一家地产商改造成了华中地区最大的电竞综合体——两万平的场馆，能承办KPL级别的赛事，周边配套直播基地、电竞酒店、餐饮商业街，年营收破亿。叶辰当时在财经新闻上看到这个项目时，只感叹过一句“真有钱”。而现在，这片地还只是一片无人问津的废弃厂房，月租金低得离谱。
他在来之前已经通过中介联系上了产权方。一个穿着皮夹克的中年男人从传达室里走出来，手里拎着串钥匙，嘴里还叼着根烟。
“小叶是吧？电话里说要看厂房？”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他，“你是学生？”
“大学生创业。”叶辰递过去一根烟，语气客气但没多余解释，“陈经理，六栋厂房加院子，整体出租的话，能签多久？”
陈经理接过烟，点上吸了一口，显然对“大学生创业”这套说辞不太信，但也没多问。“你要全租？这可不是小数。六栋厂房加起来一万两千平，院子还有三千平，就算按工业用地租金算，一个月也得——”他心算了一下，“两万六。”
两万六。
叶辰差点笑出声。这片地前世改造后，光一个场馆的月租金就过百万，现在两万六能拿下全套。他面上不露声色，点了点头说：“能进去看看吗？”
陈经理拎着钥匙带他往里走。厂房内部比叶辰预想的要好——钢结构主体完整，层高超过八米，地面虽然积了灰但没裂缝。最关键的是位置，离地铁三号线延长线的规划站点只有八百米，这个站点明年就会动工，前世就是这条地铁线把城西工业区盘活的。
他在心里快速盘算：一万两千平厂房，改造成电竞综合体的费用大概在一千二百万左右，加上设备采购和前期运营资金，启动至少需要两千万。城市赛奖金拿了二十万，直播平台的签约费预付款是八十万，加起来才一百万出头。
缺口很大，但不是问题。
叶辰站在厂房中央，打开手机相册里一张标注过的地图，那是他重生后用了一整晚凭记忆画出来的——未来几年电竞行业的所有关键节点和商业机会。他把地图最小化，翻出林雪的微信。
「城西工业区，第三纺织厂旧址，一万两千平。签十年长约，违约金条款做死。」他打完这行字，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：「你爸认识工业用地审批的人，帮我问问政策。」
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，林雪的电话就打了过来。
“叶辰你是不是疯了？”林雪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估计是在家里，“你刚打完城市赛，现在不应该庆祝吗？怎么跑去城西看厂房了？”
“庆祝什么时候都可以，这块地等不了。”叶辰往厂房门口走了几步，避开陈经理的耳朵，“林雪，你听我说。江城现在没有正经的电竞场馆，所有比赛都借商场中庭或者体育馆，租金贵、排期难、体验差。我要在这里建一个电竞综合体，不光是给荣耀之巅当训练基地——赛事承办、直播基地、周边商业、电竞酒店，全塞进去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是在赌电竞行业会爆发。”林雪说。她不算游戏玩家，但她会看趋势，更会看叶辰。
“不是赌。”叶辰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，“王者荣耀今年的日活用户在涨，职业联赛的转播权年底会翻倍，KPL明年就要扩军。所有的信号都在说一件事——电竞缺的不是观众，是基础设施。谁先把硬件搭起来，谁就是规则制定者。”
他说的是事实，只不过这些事实现在还没发生。林雪不知道他从哪里来的判断力，但她想起城市赛决赛那天，叶辰说“我们会赢”时也是这副语气。
“租金多少？”
“两万六。”
“我出五成。”林雪的决断来得很快，“但我不光是投钱，我爸的建筑公司可以接改造工程，工期和造价能省至少三成。还有你说的政策，工业用地转文创用地有补贴，我去问。”
“成交。”叶辰没有任何犹豫，“明天我让律师起草合同，租约签十年，违约金写死。然后咱们再签一份合资协议，股权结构我回头发你。”
他挂了电话，转身走向门口。陈经理正蹲在台阶上刷手机，见叶辰出来，站起身掸了掸烟灰。
“陈经理，这地我租了。”叶辰说，“合同明天签，十年长约。”
陈经理手里半截烟差点掉了。“十年？”
“对，十年。”叶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，“定金我现在就付，明天上午十点，我来签正式合同。”
陈经理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，连忙掐灭烟头去拿pos机。他在工业区做了七年中介，见过开厂的、做仓储的、搞物流的，从没见过一个大学生半夜跑来看厂房，开口就要签十年。
更离谱的是，这大学生付定金的时候，眼睛都不带眨的。
从工业区回学校的路上，叶辰坐在出租车后座，打开手机备忘录，在“电竞综合体”条目下面开始列清单：改造工期预计四个月，正好赶在全国大赛淘汰赛阶段完工；训练基地设在A栋二楼，视野采光最好；B栋做直播基地，给苏沐橙的公会留一整层；C栋对标一线赛事场馆标准，座位数一千二起步。
清单越拉越长，但叶辰的思路越来越清晰。赵凯可以用资本封锁选手转会渠道、可以在直播平台卡荣耀之巅的资源、可以买水军带节奏——但他的封锁只在现有规则内有效。一旦叶辰把产业底座建起来，从场地到直播到人才培养全部打通，皇朝俱乐部拿什么来卡？
资本封锁在产业升级面前，就是螳臂当车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苏沐橙发来的微信。
「我听林雪说了，你要在西边搞大事情？」后面跟了个捂嘴笑的表情包。
叶辰打字回复：「直播公会的场地给你留好了，B栋整层，装修标准按你的需求来。」
苏沐橙秒回：「？？？我就随口一问，你真连场地都规划好了？」
「我从来不说随口的话。」
苏沐橙那边显示“正在输入”了好一会儿，最后只发来三个字：「知道了。」紧跟着又补了一句：「公会的签约主播这个月又涨了十三个，到时候场地不够用可别怪我。」
叶辰笑了一下，关了手机。
出租车在夜色中驶过江城的跨江大桥，桥下的江水被两岸灯火映得流光溢彩。叶辰侧头看着窗外，这座城市的天际线在2016年还没那么张扬，很多地标建筑还没建起来。但他知道它们都会来，就像他知道脚下这片土地即将被重新定义。
他现在做的每一件事，都是在为那个人人惊呼“电竞时代来了”的未来，提前打下地基。
回到学校已经快十一点，叶辰推开宿舍门，王胖子和另外两个室友正围着那座城市赛奖杯拍照。见他进来，王胖子立刻举着手机冲过来。
“辰哥你跑哪去了？老猫说你半路下车，我还以为你被赵凯找人绑了。”王胖子把手机怼到他脸前，“你看你看，咱们夺冠的照片在校园论坛首页挂着呢，底下评论都炸了。有人说你是隐藏富二代，有人说是职业选手退役回炉，还有人说你是——”他低头看了眼屏幕，“人工智能成精。”
叶辰推开他的手机，走到自己床位边坐下。“少刷论坛，多练英雄。全国赛你要是还只有三个打野英雄，老猫能把你骂到退赛。”
“操，别提了。”王胖子一屁股坐到自己床上，“老猫今天在群里发了份训练计划，每天八小时排位加四小时复盘，强度是之前的整整两倍。他还说边路位置要进新人，让我们做好配合磨合的心理准备——对了，你说边路人选你来搞定，到底是谁啊？”
叶辰没答话，只是低头看了眼手机。
屏幕亮着，QQ的好友申请列表里，静静躺着一条新通知。
头像是一个像素风的战神吕布，ID只有两个字：七杀。
验证信息什么都没写，但叶辰知道这个人是谁。
前世的2022年，KPL秋季赛总决赛上，一个叫七杀的选手用吕布打出了震惊全场的五杀翻盘，拿下FMVP。那场比赛叶辰在出租屋里用手机看的直播，弹幕刷了整整十分钟的“七杀yyds”。
而现在，这个未来的世界冠军，正在主动申请加他为好友。
叶辰靠在床头，拇指悬在“同意”键上，嘴角微微勾起。
远处的城市灯火透过宿舍窗户照进来，在他脸上落下一层暖黄色的光。窗外的江城沉在夜色里，安静得像一张还没展开的蓝图。
他按下同意。
手机屏幕亮起来，聊天框自动弹出。
七杀发来第一条消息：「你是荣耀之巅的队长？我看过你的比赛。」